刺客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你知道目标是谁。你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但我不会说的。你可以杀了我,也可以折磨我。我都不会说。”
沈星看着他,那种穿透的、评估的、凝视。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受过训练,”她说,不是询问,是陈述,“反审讯训练。你知道怎么忍受疼痛,怎么给出假信息,怎么在被折磨时保持清醒。你很专业。”
刺客的笑容更大了一点:“知道就好。所以别浪费时间了。”
沈星点头。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给他一张床,让他睡一觉。明天早上,给他一顿早饭。然后,带他来见我。”
刺客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李头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沈星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刺客一眼。
“在末世里,”她说,“我们学会了一件事。最坚固的堡垒,不是从外面攻破的。是从里面。”
她消失在门外。
第二天早上,刺客被带到一个地方——不是审讯室,是农田。
沈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她指了指旁边的另一把锄头。
“会种地吗?”
刺客看着她,一脸困惑。
“不会,可以学。会,就干活。”
刺客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你这是羞辱我。”
“不,”沈星说,开始锄地,动作熟练而有力,“我是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继续不开口,然后在这里种地,直到你愿意开口。或者你可以开口,然后——看你说的东西有没有价值,决定你是继续种地,还是做别的。”
刺客看着她,那种困惑的、警惕的、但开始动摇的、目光。
“你不杀我?”
“杀了你,谁种地?”
“你不折磨我?”
“折磨你,然后呢?你死了,我什么都得不到。你活着,在这里种地,每天看着太阳升起,看着这些菜长大,看着那些孩子跑来跑去——有一天,你可能会想,那个让你来杀我的人,他现在在干什么?他有没有想过你的死活?他有没有派第二个人来,顺便杀了你灭口?”
刺客的脸色变了一下。很轻微,但沈星看到了。
她把锄头插进土里,直起身,看着他。
“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只是一个想活着的人。你的雇主,才是那个把你当成工具的人。而我,”她指了指周围的农田,远处的工坊,隐约可见的学校,“我把每一个愿意改变的人,都当成可以一起活着的人。”
她重新拿起锄头,继续锄地。
“你可以选择。慢慢想。”
刺客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周围的农田,看着那些在晨曦中劳作的、穿着粗糙衣服但脸上带着平静的人。然后,他低头看向那把锄头。
十分钟后,他拿起它。
三天后,刺客开口了。
不是被逼的,是他自己找到沈星,说:“我想说。”
他说出了雇主——一个之前从未公开与Z-9接触的家族,索雷尔家族的旁支。他说出了计划——刺杀沈星,引发Z-9内乱,然后趁乱抢夺星骸矿脉。他说出了报酬——足够他在任何一颗繁华星球上过完下半辈子的财富。
“但你给他们干了这么久,”沈星问,“他们给了你多少?”
刺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预付一半。剩下一半,事成之后付。”
“拿到了吗?”
“没有。事没成。”
沈星点头。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她让刺客带路,用他的通讯器,联系了那个索雷尔家族的旁支负责人。不是抓捕,不是威胁,是——谈判。
“你的人在我手里,”沈星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平静,“活着的,完整的,可以干活的。你要他回去,可以。拿三百吨钢材换。不要他回去,也可以。他就留在这里种地,每天给我干活,直到他老死。你选。”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你这是敲诈!”
“不,”沈星说,“这是交易。你的人值多少,你自己定。三百吨钢材,或者一个永远留在Z-9的、知道你所有秘密的、前杀手。你选。”
又是沉默。然后通讯断了。
老李头在旁边问:“他会换吗?”
沈星看着通讯器,微微扬起嘴角:“他会的。因为他最怕的,不是我杀了他的人。是他的人,变成我的人。”
三天后,一艘运输船降落在Z-9,卸下三百吨钢材。
那个刺客站在沈星面前,表情复杂。
“你放我走?”
“你值三百吨钢材,”沈星说,“而且你种地种得不错。但如果你想留,也可以。”
刺客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如果我留,我能做什么?”
沈星打量他:“你会什么?”
“会杀人。”
“除了杀人呢?”
刺客想了想,摇头:“不会别的。”
沈星点头,指向防御区的方向:“那你去教防御组,怎么防刺杀。从内部攻破堡垒的那种。”
刺客愣住。然后,他笑了。不是曾经作为职业杀手的冷笑,是某种更轻的、更像解脱的、笑。
“好,”他说。
他留下来了。
消息传回本土,所有家族都收到了某种沉默的警告:沈星不杀人,她收人。她把人变成自己的,把敌人的资源变成自己的,把一切试图伤害她的东西,变成Z-9的一部分。
那个挂在铁丝网上的装备,是给入侵者看的。
而这个留下来教人怎么防刺杀的杀手,是给所有想派刺客的人看的。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变成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