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这是为了整个星际的安全与稳定,希望你能理解。”
沈星看完,把数据板递还给老李头,然后继续拔草。
老李头愣住:“指挥官?这……”
“我知道,”沈星说,手上的动作没停,“联合舰队已经在路上了。他们不是问我要不要交,是通知我,一周后他们来收。”
厉尘骁站起来,脸色变了:“七家族联合?这怎么可能?他们从来不会合作的!”
沈星看了他一眼,那种平静的、穿透的、凝视。
“当威胁足够大时,他们会。对他们来说,我——Z-9——就是那个威胁。不是因为我有多强,是因为我证明了,另一种活法是可能的。而那种可能,比任何武器都让他们害怕。”
白浅浅也站起来,手里的水瓢掉在地上,但她没顾上捡:“那我们怎么办?一周时间……我们能做什么?”
沈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召集所有人。晚饭后,广场集合。”
那天晚上,Z-9的所有人——三百七十二人——聚集在广场上。
没有高台,没有扩音设备,沈星只是站在人群中间,周围是一张张熟悉的脸:老李头,老张头,陈医生,第一批“毕业生”,后来的流放者,以及那个曾经是刺客、现在是防御教官的人。
“你们都看到了,”沈星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七家族要我们交出Z-9。一周后,他们的舰队会来。如果他们来了,而我们还没交,会发生什么——你们知道。”
没有人说话。但有些人的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
“我召集你们,不是要你们表态。是要告诉你们一个选择。这个选择,不是交不交,是——走,还是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走的人,我安排飞船送你们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你们在Z-9学到的东西,足够在任何地方活下去。留的人,我们要一起面对那支舰队。可能会死,可能不会。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在这里做过的事——种地,造东西,教孩子,守规矩——不会白费。”
她看着那些脸,那些在黑暗中模糊的、但眼神清晰的、脸。
“我不承诺胜利。我只承诺,无论你们选什么,在Z-9的这些日子,是真实的。”
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是那个刺客——不,是防御教官。
“我留,”他说,声音不大,但坚定,“我前半辈子,从来没为什么东西拼过命。现在,我想试试。”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一个老人,第一批流放者中的一个:“我也留。我这把老骨头,死在哪儿都是死。但死在这儿,值。”
又一个声音。是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我也留。孩子问过我,妈妈,我们要在这里多久?我说,一直。现在,我要说话算话。”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不是宣誓,不是口号,只是一个个“我留”,像石头投入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最后,所有人都说了。
三百七十二人,没有一个人选择走。
沈星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那双在末世里见过太多生死的眼睛——此刻有某种湿润的、但被克制住的、光。
“好,”她说,“那我们就守住。”
接下来的一周,Z-9进入了战时状态。
不是恐慌的那种,是有序的那种。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防御组加固工事,机动组准备游击,后勤组清点物资,医疗组准备药品。孩子们被集中到一个最安全的区域,由几个老人看护,继续上课——上的还是《生存三字经》,但多了一课:当危险来临时,怎么躲,怎么藏,怎么保护自己。
白浅浅几乎没睡过。她跟着医疗组清点药品,培训急救技能,在最简陋的条件下准备可能发生的一切。她的手上开始有了茧子,她的脸上开始有了疲惫的痕迹,但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厉尘骁几乎没离开过防御区。他跟着防御教官——那个曾经的刺客——学习怎么布置陷阱,怎么利用地形,怎么在最恶劣的条件下打游击。他发现自己以前学过的所有战术,在这里都需要重新学。不是因为那些战术不对,是因为这里没有舰队,没有补给线,没有后援。只有人,和这片他们守了一百天的土地。
沈星很少说话。她每天在各个区域之间走动,看,听,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话。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每个人看到她,就觉得安心。
第六天晚上,她站在那个废铁堆成的高台上,看着远处的星空。
厉尘骁走到她身后。
“明天,”他说,声音很轻,“他们的舰队会到。”
沈星没有回头:“嗯。”
“你怕吗?”
沈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怕。但不是怕死。是怕守不住。”
厉尘骁站在她旁边,同样看着星空。那些星星里,有一支舰队正在驶来。明天,他们就会出现在Z-9的轨道上。
“你打算怎么办?”
沈星终于转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脸是那种平静的、但带着某种锐利锋芒的、表情。
“你相信吗,”她说,“有时候,不打仗,比打仗更难。但不打仗,有时候,比打仗更有效。”
厉尘骁看着她,试图理解。
“明天,”沈星说,“你会看到。”
她转身,走下高台。
厉尘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他抬头看向星空,那些星星,那支正在驶来的舰队。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不知为什么,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