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止他一个？

如果那个信号，不是自然的东西，是……

她攥紧了拳头，然后又松开。

“继续，”她对林远说，“全力追踪。需要什么，直接跟老李头说。所有人配合你。”

林远看着她，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某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你怀疑什么？”

沈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怀疑，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Z-9，第248天。

七天后。

林远几乎没有睡过觉。他的团队轮班工作，分析数据，建立模型，反复验证。终于在第七天凌晨，得出了结论。

沈星被叫到营地时，天还没亮。但林远的帐篷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盯着屏幕，表情复杂。

“找到了？”沈星问。

林远点头，声音沙哑：“找到了。信号源头，大致区域确定了。”

他调出一张星际地图，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就在这里。距离Z-九大约四千光年，在帝国疆域边缘，靠近无人区的位置。”

沈星盯着那个圈。那是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但那个名字，让她心里一动。

“这是哪里？”

林远看着她，欲言又止。

“说。”

“这是……星际联邦最高监狱的所在地。官方名称‘绝境星’，但没人这么叫。所有人都叫它‘那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沈星沉默。

最高监狱。

那个信号，来自那里。

不是偶然。

绝对不是偶然。

她想起老梁的脸，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在你之前，还有其他人。散落在这个宇宙的各个角落。”

如果信号是从最高监狱发出的，如果那个信号是人工的，是规律的，是有结构的——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里，可能有她的同类。可能有更多人，像老梁一样，被困在这里。可能在等她。

“沈指挥官？”林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沈星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是那种她很少在外人脸上看到的、真诚的关切。

“我需要一艘船，”她说，“能远航的那种。”

林远愣住了：“你要去那里？那是最高监狱！戒备最森严的地方！你怎么进去？”

沈星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个圈，看着那个名字。

星际联邦最高监狱。

有人在那里。

信号从那里发出。

如果……如果那是求救信号呢？如果是某个和她一样的人，在无数个孤独的日子里，一遍一遍发出的、希望有人能听到的、求救信号呢？

她想起末世最后的日子。想起那些在她面前倒下的人，想起那些她没能守住的人，想起那些她承诺过“会找到你们”但最终没能找到的人。

这一次。

这一次，她不能错过。

她转身，走出帐篷。

外面，天快亮了。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线微光正在扩散。Z-9的农田、工坊、学校，正在那片微光中慢慢显现。

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正在苏醒的建筑，那些即将开始劳作的人。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厉尘骁。

“你要走？”他问。没有质问，只是确认。

沈星没有回头：“嗯。”

“去那个监狱？”

“嗯。”

“为了什么？”

沈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为了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一个人。”

厉尘骁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有点孤独。不是她平时那种冷硬的、拒人千里的孤独，是另一种——更脆弱的、更像在寻找什么的、孤独。

“我跟你去，”他说。

沈星终于回头，看着他。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可能会死。”

“知道。”

“你没有任何理由去。”

厉尘骁看着她，那双眼睛，此刻是那种她在泥坑里第一次看到的、但比那时更坚定的、光。

“我有。我想知道，你一直在找的，是什么。”

沈星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微微点头，那个几乎不可察觉的、但存在的、点头。

“三天后出发。准备。”

她转身，继续看着那片正在苏醒的土地。

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光洒满整个Z-9。

但她的目光，已经越过这片土地，投向那片遥远的、未知的、藏着答案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