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杨。
第三战斗小队队长。末世里最能打的那个。曾经在尸山血海里救了她的命三次的那个。最后一面,是在最后的基地,她下令让他带人突围,他说“我不走”,她说“这是命令”,他说——
他说:“小沈,你给我活着。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三年了。
在这个陌生的宇宙里,在这个冰冷的监狱里,在这个没有尽头的黑暗里——
他活着。
周杨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牙龈。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小沈啊,”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你是第几个到的?”
沈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所有的计算,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全部消失。只剩下那个声音,那个笑容,那张脸。
那是她的战友。
那是她在末世里失去的、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战友。
那是证明——证明她不是一个人,证明那些在末世里一起战斗过的人,也在这里,也活着,也在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他面前的。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蹲在他面前,和他面对面。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照出两张脸。一张老的,满是风霜;一张年轻的,但眼睛里,有和那张老脸一样的东西。
“周杨……”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颤抖。
周杨看着她,还是那个笑,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三年了,”他说,“我在这里,等了三年。每天想,会不会有人来。会不会是你,会不会是第三小队的哪个兔崽子,会不会——会不会真的有人,能找到我。”
他伸出手,那只满是伤痕和老茧的手,拍了拍她的肩。
“你来了。小沈,你来了。”
沈星深吸一口气,把那种快要涌出来的东西压回去。她现在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其他人呢?”她问,“第三小队其他人?还有第二、第五、第七……我们的人,还有谁在?”
周杨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穿越之前,我看见——我看见他们也被吸进去了。那道白光,那个裂缝,不是只针对我。但落在哪儿,活着没有,我不知道。”他看着沈星的眼睛,“我在这里三年,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我们的人。但我发信号。你知道我怎么发的吗?”
沈星摇头。
周杨指了指那些墙壁,那些金属的、冰冷的、墙壁。
“用骨头。用我能找到的任何东西,在墙上刻。刻我们的人才能看懂的东西。刻那些波形,那些频率,那些——他们教我们记住的、万一失散时用的、信号。每天刻,每天擦,每天重新刻。三年。一天没停。”
他看向黑暗深处,声音低下去。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收到。但我必须发。因为如果还有人活着,如果他们也在这个鬼地方的某个角落,他们需要知道——有人在等。”
沈星攥紧了拳头。
她想起那个信号。想起林远说的“那不是自然辐射,是人工的”。想起那些规律的、重复的、有结构的波形。
那是求救信号。
是周杨用骨头刻出来的、发了三年的、求救信号。
“我收到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的信号。我就是顺着它找来的。”
周杨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点。
“我就知道,”他说,“我就知道,会有人来的。”
他拍了拍身边的金属板,示意她坐下。
“来吧,小沈。给我讲讲,这三年,你都干了什么。怎么活下来的,怎么找到这里的,怎么——”他咧嘴笑了,那个缺了颗牙的笑,“怎么变得这么厉害,敢一个人闯这种地方。”
沈星坐下来,在那冰冷的、黑暗的、禁闭室里,在周杨身边。
她开始讲。从穿越开始,从Z-9开始,从那些种地、造东西、守规矩的日子开始,从那些刺杀、公开信、直播、舰队后撤的事开始。
周杨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笑,偶尔骂一句“这群兔崽子”,偶尔沉默很久。
火光在他们之间跳动,照出两张脸。
一张老的,满是风霜,但眼睛越来越亮。
一张年轻的,满是疲惫,但眼睛越来越坚定。
在那一刻,在这个宇宙最黑暗的角落里,两个人坐在一起,像很多年前在另一个世界里一样。
活着。
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