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能活下来,他们也能。如果我们能找到彼此,他们也能。小沈,你不是一个人来的。你后面,还有很多人。很多需要我们去找的人。”
沈星攥紧那块破布,那些刻痕硌进她的手心。
几十个人。
几十个和她一样,从末世里穿越过来的人。几十个曾经一起战斗过、一起活下来、一起守住最后一道防线的人。几十个可能正在这个宇宙的某个角落,孤独地、绝望地、等着有人来的人。
她想起Z-9上那些人。那些她教过的人,那些跟着她种地、造东西、守规矩的人。他们是她的“学生”,但不是她的同类。
同类,是和她一起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是和她一起扛过最黑暗日子的人。是和她一样,骨子里刻着末世法则、永远不会向这个世界低头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周杨。
“我会找到他们,”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进金属里一样硬,“所有人。活着的,带回家。死了的——刻上名字。”
周杨看着她,然后笑了。那个缺了颗牙的、粗糙的、但温暖的笑。
“我就知道,”他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伸出手,握成拳,悬在半空。
沈星看着那个拳头,然后也伸出手,握成拳,和他碰了一下。
在末世里,那是他们之间的仪式。不用说话,不用解释。一个碰拳,就是承诺。
“现在,”周杨说,“说说你的计划。怎么把我弄出去?”
沈星的计划,周杨听完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小沈,你比在末世的时候,更狠了。”
“这不是狠,”沈星说,“是效率。”
周杨点头:“行。我配合。”
他们的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沈星出去。不是越狱,是正常释放——作为“查无实据”的“特殊货物”,在禁闭区关几天后,被“释放”回普通牢房区,然后“意外死亡”。当然,死亡是假的,替换尸体是真的。防御教官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第二步,外部施压。沈星出去后,会公开举报绝境星监狱虐待犯人、非法关押、侵犯人权。她手里有证据——林远的团队在研究信号时,无意中记录下了监狱内部的辐射异常,可以推断出禁闭区的存在。再加上那些“安抚剂”的采购记录、守卫的数量、监狱的设计缺陷……足够引爆舆论。
第三步,趁乱营救。当外部的调查团进入监狱时,内应会制造混乱,周杨会被转移到指定位置,然后由防御教官的人接应,伪装成死亡囚犯的尸体运出去。
“这得多少人?”周杨问。
“七个。加上你,八个。”
“就八个?”
“足够了。”沈星说,“在末世里,我们八个人,守过三千变异兽的进攻。”
周杨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那就干。”
三天后,沈星被“释放”到普通牢房区。
又两天后,她在牢房里“意外死亡”。尸体被运往焚化炉,但在半路上,被防御教官的人调了包。真正的沈星,躺在装尸体的袋子里,被运出了监狱。
当她从那袋子里爬出来,站在那艘隐藏在小行星带的Z-9船上时,厉尘骁的脸色,白得像纸。
“你……”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星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他:“还活着。”
厉尘骁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头。什么都没说,但眼睛里的东西,说明了一切。
“现在,”沈星转向防御教官,“下一步。公开举报。”
七天后,一份详细的举报材料出现在星际各大媒体的编辑室里。
不是匿名举报,是实名。落款是:Z-9指挥官沈星。
材料里包含了绝境星监狱禁闭区的存在证据、安抚剂的不当使用记录、囚犯死亡率异常的数据、以及——最关键的——一份从监狱内部流出的视频。视频里,一个囚犯正在被电击,惨叫声清晰可闻。
舆论炸了。
不是之前那种“啊,好可怕”的炸,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涌出的、愤怒的、炸。
有人在议会门口抗议,有人在监狱门口扔石头,有人在网上刷屏“#关闭绝境星监狱”。媒体开始深挖,发现这所监狱多年来一直被举报、被质疑,但每次都被“调查无果”压下去。
这一次,压不下去了。
因为这一次,举报的人不是囚犯家属,不是维权组织,是那个在直播里销毁武器、宣布开放Z-9、让七家族舰队后撤的女人。她的信誉,比任何人的都高。
联邦被迫成立调查团,宣布进入绝境星监狱进行“全面调查”。
调查团出发那天,沈星站在Z-9的最高处,看着星空。
厉尘骁走到她身后。
“他们会发现的,”他说,“你那些证据,足够让监狱停摆。但周杨——他能出来吗?”
沈星没有回头。
“能。防御教官已经混进去了,伪装成调查团的随行人员。他会找到周杨,把他转移出来。”
“如果失败呢?”
沈星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失败。”
厉尘骁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不是因为她有把握,是因为她不能接受失败的可能。那是她的战友。那是她在末世里一起活下来的人。那是她在这个宇宙里,找到的第一个同类。
她不能失败。
不会失败。
远处,星空边缘,那艘载着调查团的飞船,正在驶向绝境星。
沈星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