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杨看着她,然后笑了:“你还是老样子。话少,事狠。”
沈星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夜深了,人群慢慢散去。食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和几盏昏黄的灯。
周杨从怀里掏出那块破布,那块刻满名字的破布,放在桌上。
“白天没机会说,”他说,“现在说。”
沈星看着那块布,那些用指甲刻出的、密密麻麻的、名字。
“第三战斗小队,十二个人。我亲眼看见被白光卷走的,至少八个。第二战斗小队,我看见的,五个。第五小队,四个。第七小队,三个。还有别的——当时在那条防线上的,不止我们几个小队。可能有几十个,上百个。”
他看着沈星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们落在哪儿。但我知道一件事——这种穿越,不是随机的。是有什么东西,把末世的人,往这个宇宙送。为什么送?怎么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我们活着,就能找到答案。”
沈星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名字。张海,李铁军,王芳,赵大雷,林国栋,陈远征,刘华强……
这些名字,她认识。每一个她都认识。那是和她一起活过的人,一起流过血的人,一起守住最后一道防线的人。
“有线索吗?”她问。
周杨点头,指着破布上的一个名字:“林国栋。第二战斗小队副队长。穿越之前,他收到过一个奇怪的信号。不是我们的通讯频率,是别的——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说那信号里,有‘冰’这个字。”
“冰?”
“冰原。冰星。冰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说那个信号,是从某个特别冷的地方传来的。而且——那信号里,有我们的人才能听出来的东西。”
沈星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东西?”
周杨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求救信号。不是普通的求救,是末世里我们用的那种——频率,节奏,编码。只有我们的人会用的那种。”
沈星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冰原星。”
周杨点头:“你也知道?”
“老李头提过。一颗边缘星球,常年零下五十度,没什么资源,只有几个矿场。但最近——有传言说,那里有‘冰原恶魔’出没。”
周杨的眼睛亮了:“恶魔?什么样的恶魔?”
“不知道。传言说,那东西袭击矿工,但从不吃人,只抢工具和物资。像……像在生存。”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在生存。
在那种极端环境下,抢工具和物资,不杀人——那是什么?
那是人。是和他们一样,在末世里活过的人。是知道在极端环境下,什么最重要的人。是——可能是林国栋,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但一定是同类的人。
“我去,”沈星说。
周杨看着她:“我也去。”
“你刚出来。需要恢复。”
“恢复个屁。”周杨咧嘴笑,“三年没活动了,正好去冰原上跑跑。再说,林国栋是我的人。我得亲自去接。”
沈星看着他三秒,然后点头。
“三天后出发。你——先睡一觉。”
周杨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小沈。”
“嗯?”
“谢谢你。来接我。”
沈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和她一样、刻满风霜但从未熄灭的眼睛。
“不用谢,”她说,“我们是同类。”
周杨笑了,那个缺了颗牙的、粗糙的、温暖的笑。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沈星一个人坐在食堂里,看着桌上那块破布,那些名字。
冰原星。
下一个。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星空。
Z-9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废铁堆的声音。远处,学校的方向,有一盏灯还亮着,可能是哪个老师在备课。更远处,防御区的方向,有巡逻队的身影在移动。
这是她的家。她建起来的家。
但现在,她要暂时离开。
因为还有人在等。在这个宇宙的某个角落,在冰原上,在黑暗中,在孤独里,等着有人去接。
她看着星空,看着那个方向——冰原星,在遥远的边缘地带,一个不起眼的光点。
快了。
她轻轻说:“等着。我来接你。”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但那个承诺,已经刻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