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学生伸出手,慢慢放进袋子里。十秒后,他抽出来,脸色发白,但没有吐。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轮到最后一个时,是个瘦小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她看着那袋血,手在抖。
白浅浅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一起放进袋子里。
十秒后,女孩抽出手,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白浅浅笑了。
“很好。下一个。”
那天傍晚,沈星站在学校操场边,看着那些孩子。
最小的只有四五岁,在沙坑里玩。大一点的在做游戏,跑来跑去,笑声传得很远。最大的那批,已经十几岁了,正在上最后一节课——不是识字课,是“生存课”。老师是林国栋,正在讲怎么在冰原上辨别方向。
沈星看着那些孩子,突然想起末世里的那些孩子。
那些和她一起躲在防空洞里,饿得面黄肌瘦,却从来不哭的孩子。那些在最后防线上,帮忙递弹药、送水、照顾伤员的孩子。那些——最终没能活下来的孩子。
厉尘骁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想什么呢?”
沈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以前那些孩子。”
厉尘骁没有问。他知道她说的“以前”是哪个以前。
“他们要是能看到这些,”沈星继续说,“肯定会高兴。”
厉尘骁看着那些正在玩耍的孩子,轻声说:“他们看到了。”
沈星转头看他。
他指着那些孩子,那些老师,那些在夕阳中奔跑的身影。
“在他们没看到的那个世界里,你守住了。在他们看到的这个世界里,你建起来了。他们——肯定看到了。”
沈星没有说话。
但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去,孩子们被家长陆续接走,操场上空无一人。
她才转身,朝纪念碑走去。
那个方向,那些名字,在暮色中静静地闪着光。
Z-9,第1830天。
夜里,沈星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是末世最后那天的场景。变异兽潮涌来,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她拼命开枪,但子弹打光了。她用刀砍,刀断了。她用拳头,用牙,用一切能用的东西。但还是挡不住。
最后,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废墟上,周围全是尸体。那些脸,都是她认识的人。周杨,林国栋,陈默,刘华强,张海,王芳,赵大雷,陈远征——所有她在这个世界找到的人,在那个世界里,都死了。
她惊醒时,浑身冷汗,心跳得像要炸开。
床边,有一个人影。
厉尘骁。
他坐在那里,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到她醒来,他没有问“做噩梦了?”,没有说“没事的”,只是继续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某种不会动的但永远在的东西。
沈星慢慢平静下来。
她躺回去,看着天花板,说:“又梦见了。”
厉尘骁没有说话。
“梦见他们都死了。在那个世界。在最后那一天。”
厉尘骁还是不说话。
她继续说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讲:
“那天,我下令撤退。让平民先走,战斗部队断后。周杨不肯走,说要陪我到最后。我骂他,说这是命令。他看着我,说‘小沈,你给我活着。我们后会有期’。”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他就走了。带着他的小队,冲向变异兽群。我最后看到他,是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缺了颗牙的笑。”
厉尘骁听着,一动不动。
“后来,防线破了。我引爆了自毁装置,和那些变异兽同归于尽。我以为我死了。结果醒来,就到了这个世界。”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他们真的活着吗?在这个世界。周杨,林国栋,陈默——他们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我的梦?”
厉尘骁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柔。
他开口,声音很轻:
“是真的。因为我也看到了他们。老周骂我的时候,林国栋教我认路的时候,陈默和我一起修工事的时候——那些是真的。”
他顿了顿。
“而且,你刚才说,周杨回头冲你笑了一下。那个笑——我也见过。在监狱里,他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那样的笑。”
沈星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微微点头。
“对。是真的。”
她闭上眼睛。
厉尘骁继续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动。
只是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睡着了。
厉尘骁站起来,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走出房间。
门口,周杨的墓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碑,轻声说:
“老周,你放心。她没事。我守着。”
风吹过,像是回应。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身后,月光洒满整个Z-9,洒在那些农田上,洒在那些工坊上,洒在那所学校上,洒在那块刻满名字的碑上。
安静。
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