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得很开心,嘴角沾着碎屑,我用手指帮她擦掉。
“你吃东西的样子,跟小孩一样。”
“你才小孩。”
“你比我小。”
“小一岁而已。”
“一岁也是小。”
她哼了一声,不理我了。
可走了几步,又挽住了我的胳膊。
下午,我们去喜洲。
古镇不大,巷子很窄,两旁的房子更旧了,可更有味道。
她拿着手机,拍了很多照片。
拍房子、拍巷子、拍天空、拍我。
“你别拍我。”我说。
“为什么?”
“不好看。”
“我觉得好看。”
她举起手机,对着我。
我躲,她追。
我跑,她跑不过,站在那里喘气。
“你站住。”她说。
“不站。”
“你站住嘛。”
我停下来,她走过来,举起手机。“笑一个。”
我笑了。
咔嚓。
“好了。”她看着屏幕,“这张好看。”
“给我看看。”
“不给。”
“为什么?”
“怕你删掉。”
她笑了,把手机收进口袋。
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光。
傍晚,我们回洱海边看日落。
和日出不一样,日落更安静。
太阳慢慢沉下去,光线越来越柔,颜色从金色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紫红。
整片海都在燃烧。
她坐在岸边,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苍山。
“沈砚。”
“嗯?”
“你说,我们来这里,是度蜜月,那以后呢?以后再来,是什么?”
“是旅行。”
“不是度蜜月了?”
“蜜月一辈子只有一次,可旅行,可以有很多次。”
她想了想,点点头。“那你以后每年都陪我来旅行。”
“好。”
“每年都来大理?”
“不一定。可以去别的地方。”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她靠在我肩上,看着太阳沉下去。
最后一缕光消失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很淡,像有人用铅笔在天上点了几个点。
“沈砚。”
“嗯?”
“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想去西藏?”
“记得。”
“我们下次去西藏。”
“好。”
“再下次去新疆。”
“好。”
“把中国走遍。”
“好。”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
晚上,我们坐在民宿的阳台上,喝着茶,看着星空。
大理的星星比老城多,密密麻麻的,像碎钻洒在黑天鹅绒上。
“你小时候见过这样的星星吗?”她问。
“见过,老家在农村,夏天的晚上,星星比这还多。”
“那你小时候会数星星吗?”
“会。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我也是。”她靠在我肩上,“那时候觉得,天上的星星好多,可没有一颗是我的。现在不觉得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那颗,在地上。”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
比天上的任何一颗星星都亮。
深夜,我们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她侧着身,面对着我,手指在我胸口画圈。
“沈砚。”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和你来大理。”
“还有呢?”
“高兴和你结婚。”
“还有呢?”
“高兴你是我老婆。”
她笑了,伸出手,摸着我的脸。“你这个人,话不多,可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让人心跳。”
“那你心跳了吗?”
“跳了。”
“快不快?”
“你听听。”
她握住我的手,放在她胸口。
心跳很快,扑通扑通,像擂鼓。
我也把她放在我的胸口。“听听我的。”
“你的也快。”
“因为你。”
她靠过来,头埋在我怀里。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开音乐会。
“苏晚。”
“嗯?”
“你困了吗?”
“不困。”
“那说说话。”
“说什么?”
“说你。”
“我有什么好说的?”
“说你小时候,说你上学的时候,说你工作的时候,说那些我还没出现的时候。”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小时候,很安静,不爱说话,不爱跟人玩,别人觉得我孤僻,可我不觉得,我就是喜欢一个人待着,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发呆。”
“我也是。”我说。
“后来上了大学,认识小楠,她是我第一个朋友,她拉着我去参加社团,去参加活动,去认识人,她跟我说,你不能总是一个人。”
“小楠挺好的。”
“嗯,她挺好的,嘴巴毒,心不毒。”她抬起头看着我,“你呢?你小时候什么样?”
“跟你差不多。一个人待着。”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写东西的?”
“高中。那时候觉得,说不出来的话,可以写出来。”
“所以你写小说?”
“嗯。写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呢?说不出口的话,还写吗?”
“不写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人听了。”
她笑了,抱紧了我。
窗外的虫鸣渐渐稀了,夜更深了。
可我们不觉得困。
因为还有好多话要说,因为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说。
“沈砚。”
“嗯?”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还会来大理吗?”
“会。”
“那时候我们走不动了。”
“那就坐轮椅。我推你。”
她笑了。“那你会不会嫌我烦?”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老婆。”
她没有再说话。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很亮,很短,转瞬即逝。
她没有看到,我也没有说。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就像流星。
看到的人知道,没看到的人也不遗憾。
因为知道,它在那里,一直在。
就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