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懂。”
“你怎么知道?”
“念安跟它说春天来了,它就会醒。”
念恩没有再说。
她也看着那棵树。
树没有动静,可她觉得,念安说的话,树应该听到了。
沈砚的新书签售会定在三月中旬,老城的新华书店。
苏晚带着念恩和念安去了。
念安第一次参加签售会,不知道是什么,可她看到很多人排队,手里都拿着爸爸的书。
“妈妈,他们为什么排队?”
“他们喜欢爸爸写的书。”
“念安也喜欢,念安不用排队,念安是爸爸的女儿。”
苏晚笑了。
念安挤到前面,趴在签售桌边,看着沈砚。
沈砚在给读者签名,低着头,写得很认真。
“爸爸。”念安叫了一声。
沈砚抬起头。“念安,你怎么来了?”
“念安来看爸爸签书。”
“你到旁边等爸爸,爸爸签完带你回家。”
“好。”
念安走到旁边,蹲在那里,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沈砚。
沈砚签名很快,一个人接一个人,每一本都要写上读者的名字,然后写“祝福”或“平安”,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念安看着那支笔在纸上飞快地划过,觉得爸爸的字很好看,比念恩写的还好看。
签售会结束,沈砚走过来,蹲在念安面前。“念安,等很久了吧?”
“没有,念安在看爸爸写字。”
“爸爸写的字好看吗?”
“好看,比姐姐写的好看。”
念恩在旁边哼了一声。
念安赶紧又说,“姐姐写的也好看。不一样的好看。”
念恩笑了。
苏晚走过来,手里拎着几本沈砚的书。“念安,你要不要爸爸签一本?”
“要,签念安的名字。”
沈砚翻开一本,在扉页上写下——“念安,愿你像春天一样,来了就不走,爸爸。”
念安不认识那么多字,可她认识“念安”两个字。
那是姐姐教她的。
“念”是今天心里在想你,“安”是你在家里好好的。
念恩是这么说的。
回家的路上,念安抱着那本书,走得很慢。
她不让苏晚帮她拿,也不让念恩帮她拿。
她抱了一路,累了换只手,再累了换另一只。
念恩说帮她拿,她摇头。
念安说这是爸爸签给念安的,念安要自己拿。
春天真的来了。
梧桐树冒出了嫩芽,绿绿的,薄薄的,透光。
念安每天放学都要去看那棵树,看叶子有没有长大。
“妈妈,叶子长大了。”
“嗯。一天比一天大。”
“那念安也一天比一天大。”
“嗯。念安也长大了。”
念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长大了,指头变长了,指甲上还涂着苏晚的口红——不是苏晚给她涂的,是她自己偷偷涂的,涂得满手都是,洗了好几天才洗掉。
“妈妈,念安什么时候才能长到姐姐那么大?”
“很快。”
念安不喜欢“很快”,可她不再问了。
她知道,不管快还是慢,她都会长大。
就像那棵树,不管念安催不催,叶子都会绿,花都会开。
念安六岁生日那天,许了一个愿望。
“念安,你许的什么愿?”苏晚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念恩在旁边笑。“你不说,它也不一定会灵。”
念安想了想。“那念安说一半,念安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苏晚的眼眶红了。
念安看着苏晚。“妈妈,你不哭。”
“妈妈没哭。”
“骗人,妈妈眼睛红了。”
苏晚抱住念安。
念安趴在她肩上,看着桌上的蛋糕。
蜡烛已经吹灭了,烟还在袅袅地飘。
念安六岁了。
她上大班了。她的字写得更好了,琴拉得更好了,画也画得更好了。
可她还是喜欢等。
等妈妈下班,等姐姐放学,等爸爸写完新书,等春天来,等花再开。
念安问她还要等多久,苏晚说,不用等。
念安不明白。苏晚说,花开不是等来的。
是你种下种子,浇水,施肥,它自己开的。
你等着,它不会开。
你做,它才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