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看着屏幕里的姐姐,觉得姐姐离自己很远,远到伸手够不到。可姐姐的声音很近,近到像在耳边。
念安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闭上眼睛。
念恩走后的第二个星期,苏晚病了。
不是大病,是感冒。可苏晚从来不生病,她一生病,念安就慌了。
念安站在苏晚床边,看着她发红的脸,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烫的。
“妈妈,你发烧了。”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念安给妈妈煮粥。”
念安跑进厨房,拿锅,淘米,接水。
她站在灶台前,等水烧开。
沈砚从书房出来,看到念安在煮粥,走过去。
“念安,爸爸来。”
“不要。念安给妈妈煮。”
沈砚站在旁边看着。
念安把米倒进锅里,搅了搅,盖上锅盖。
水开了,她把火调小,站在小板凳上等。
她等了很久,粥煮好了,稠稠的,米粒都煮开了花。
她盛了一碗,端到苏晚床前。
“妈妈,喝粥。”
苏晚靠着枕头,接过碗。
粥很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
念安笑了。
念恩走后的第三个星期,苏晚的病好了。
念安每天画叉,画了二十一天,还有九天。
她站在日历前,看着那些叉,觉得很满意。
叉从一号画到二十一号,整整齐齐的,像一排队列。
念安觉得这些叉是她的士兵,替她把日子一天一天赶走。
赶走了二十一天,还剩九天。
“妈妈,还有九天。”
“嗯。快了。”
念安不喜欢“快了”,可她觉得,“快了”也是好的。因为快了总比慢了强。
念恩走后的第四个星期,回来了。
念安提前一天就把家里收拾干净了,沙发上的靠枕摆正,茶几上的杯子摆齐,地上的玩具收进箱子。
苏晚说念安你不用收拾,姐姐又不是客人。
念安说姐姐不是客人,可念安想让姐姐看到家里干干净净的。
念恩是周六下午到的。
念安站在巷口等,等了很久。
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金灿灿的铺了一地。
念安踩着叶子,咔嚓咔嚓响。
她踩了很多遍,叶子被踩碎了,变成粉末。
念恩从巷口走进来,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念安看到她,跑过去。
“姐姐!”
“妹妹。”
念安抱住念恩,念恩蹲下来,念安趴在她肩上。
念恩瘦了,念安感觉到了。
姐姐的肩膀比以前窄了,背也没有以前那么厚实了。
可她的怀抱还是暖的。
“姐姐,你瘦了。”
“学校伙食不好。”
“那念安给姐姐煮鸡蛋。”
念安拉着念恩的手走回家。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念恩,眼眶红了。
念恩放下包,走过去,抱住苏晚。
苏晚比她矮了,念恩要弯着腰才能把下巴搁在苏晚肩上。
“妈。”
“回来了。”
“嗯。回来了。”
沈砚站在客厅里,看着念恩。
他没有说话,念恩走过去,叫了一声“爸”。
沈砚点点头,念安看到沈砚的眼眶红了。
念安没有说,她跑进厨房,给念恩煮鸡蛋。
念恩只待两天。
周六下午到家,周日下午就要回学校。
念安觉得两天太短了,短到还没来得及跟姐姐说完话,姐姐就要走了。
念安问念恩为什么只待两天,念恩说学校规定。
念安问学校为什么这样规定,念恩说为了让我们好好学习。
念安没有再说了。
念恩走的那天下午,念安站在巷口送她。
念恩背着书包,手里拎着袋子,还是来时的样子。
梧桐叶又落了一层,金灿灿的,铺在青石板路上。
“姐姐,你下个月还回来吗?”
“回来。”
“那念安等你。”
念恩蹲下来,看着念安。“妹妹,姐姐不在家的时候,你要听妈妈的话。”
“好。”
“作业要按时写。”
“好。”
“琴要练。”
“好。”
念恩站起来,转身走了。
念安站在巷口,看着念恩的背影消失在巷尾。
她没有哭,她等着。等姐姐下个月回来。
等的时候她画画,写字,练琴,翻日历。
念安九岁那年,学会了等姐姐。
等姐姐从学校回来,等姐姐跟自己说话,等姐姐摸自己的头。
等的时候她做很多事,做着做着,姐姐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