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赢。”沈辞说。

谢衍看着他。

“我支持你。”沈辞说，“不管是打到底还是选和解，我都支持。但你问我觉得哪个对——我觉得打到底。”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是因为我不怕你累。是因为你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凭什么给别人？”

谢衍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沈辞以为他会说什么，会点头或者说谢谢，或者像上次一样把额头抵过来。

但谢衍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辞，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也不是肩膀发抖的无声的笑——是真正的、有声音的、带着鼻音的笑。

很短，只有一声。

但沈辞听到了。

系统也听到了。

【叮——黑化值降至70.1%。】

【宿主，他刚才那一声笑，我的心率模拟器都跟着跳了一下。虽然我没有心。】

沈辞在心里说：你闭嘴。

——

第二天，谢衍给陆时寒打了电话。

拒绝和解。打到底。

陆时寒听完之后，只说了四个字：“收到。准备。”

挂了电话之后，谢衍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辞从休息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苦的，一杯甜的。

他把甜的那杯放在谢衍面前，自己端着苦的坐到了沙发另一头。

谢衍端起咖啡杯，没有喝，捧在手里。

“沈辞。”他说。

“嗯。”

“如果我输了，你是不是会觉得……白费力气？”

沈辞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散开。

“我问你一个问题。”沈辞放下杯子，看着谢衍，“你觉得什么叫‘白费力气’？”

谢衍想了想：“就是……努力了，但没有结果。”

“那什么叫‘结果’？”

谢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赢了官司是结果，拿到项目所有权是结果，让对方付出代价是结果。”沈辞说，“这些都是结果。但还有一件事，也是结果。”

谢衍看着他。

“你想赢官司，不是因为你觉得一定能赢。”沈辞说，“是因为你不想再跑了。你选择站在那儿，面对他们，这就是结果。”

谢衍捧着咖啡杯，手指微微收紧。

“你已经站在那儿了。”沈辞说，“不管官司输赢，这一步你已经迈出去了。这一步，没有人能拿走。”

咖啡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谢衍的眉眼。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

甜的。

沈辞还是给他放了双份糖。

“沈辞。”谢衍的声音很轻。

“嗯。”

“我不想再跑了。”

沈辞没有说话，但他看着谢衍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安静的、笃定的东西。

像是在说：我知道。

又像是在说：不用跑了。我在这儿。

——

那天晚上，谢衍没有回去。

不是因为他不想回去，也不是因为他们聊得太晚——是因为下雨了。

秋末的雨来得急，哗哗地砸在窗户上，整栋楼都在响。沈辞送他到门口，打开门看了一眼走廊——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雨水倒灌进来，地上全是水。

“别回去了。”沈辞说，“今晚住这儿。”

谢衍看着走廊里的积水，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已经不需要说“好”了。点头就行。

沈辞从柜子里拿出毯子和枕头，放在沙发上。谢衍自己去铺，铺得比沈辞铺的好看多了，边角对齐，没有一丝褶皱。

沈辞洗完澡出来，看到谢衍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毯子盖到腰，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早点睡。”沈辞说。

“嗯。”

沈辞走进卧室，没有关门。

和前几次一样，门开着。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听着客厅里谢衍翻身的细微声响。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听到谢衍从沙发上坐起来的声音。

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往卫生间走，是往他的卧室走。

沈辞没有动，闭着眼睛，呼吸保持平稳。

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

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沈辞。你睡了吗？”

沈辞睁开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他看到谢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旧T恤，头发有些乱，赤着脚，手里攥着毯子的一角。

他的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但沈辞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怎么了？”沈辞坐起来。

谢衍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种刚醒来的、不太设防的沙哑。

沈辞看着他，等了几秒。

“想在这儿待一会儿？”沈辞问。

谢衍点了点头。

沈辞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谢衍走过来，在床沿上坐下，背靠着床头，把毯子盖在身上。他没有躺下去，就坐着，膝盖微微蜷起来，双手抱着腿。

沈辞也靠回去，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雨还在下。

“梦见什么了？”沈辞问。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的事。”他说，“在谢家的时候。杂物间，没有窗。冬天很冷，没有暖气。他们不给我被子，我就把所有衣服堆在身上。”

他说得很平，像在念一段跟自己无关的文字。

沈辞没有说话。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离开了那个地方。我以为就好了。”谢衍的声音更低了，“但没有。他们追过来了。不管我跑到哪儿，他们都有办法找到我。”

沈辞侧过头看他。谢衍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苍白，睫毛垂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刚才梦到他们找到了我，”谢衍说，“就在这间屋子里。”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打开门，他们站在外面。然后我回头——你不在。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沈辞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谢衍。”他叫他。

谢衍没有转头，但沈辞看到他的睫毛在抖。

“我在这儿。”沈辞说，“哪儿也没去。”

谢衍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身体慢慢倾斜过来，肩膀靠上了沈辞的肩膀。不是那种刻意的、试探性的靠，是很自然的、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之后的靠。

沈辞没有躲。

他伸手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

“睡吧。”他说。

谢衍靠在他的肩膀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呼吸声一点点变得均匀。

雨声很大。

但谢衍这一晚，没有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