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是我们金哥来教你,要是你涛哥,你几根毛还没长齐就全部给你薅干净!”
“要不要我给你家妈讲?不想的话就乖乖赔这双鞋子。十双难为你,慈悲一点赔两双就行。”
也许他们料想这样的威胁既解气,又能敲一笔,还能将受害者反抗的心扼杀在摇篮中,所以越说越得意,越围越紧。金哥说赔“两”双的时候,比了一个倒过来的二,“倒二”在贵阳话中是傻子的意思。
“你讲,你看下有人信你吗?”时永知即使有点心虚,但也保持住了底气。
“不要不信,我从来讲话没哪个人敢不信。”金哥得意道。“特别是在你家涛哥面前。我要是给他讲你一直巴着他,是因为对他有邪念,有歹心。他是你家哥!你对你自家哥哥都有邪念,你恶不恶心!哦,我听你涛哥讲,你在你老家还有个哥,是不是惹到他了你才来这边的?”
最后两句,让咝咝啦啦的引线瞬间烧到尽头,点燃了时永知积赞的愤怒。绝对没有谁有资格将宋顺涛与他的启哥相提并论,更不可能对他和启哥之间的关系插一嘴!即使他对启哥有什么企图,也比这群人的打算高尚!圣洁!他忍无可忍了,下肢一发力,他便用腰弹起,对着金哥的下巴便是一拳。
在时永知的记忆中,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没什么特别的,简单而又模糊,就像经年累月没有擦的塑料慢慢变黄,刮花,再也无法透过什么清晰的影像。总之,他确实做出了应有的英雄般的反击,但终究不是一群人的对手。只扛过了三四个人的拳打脚踢,他便被推进拖把池,抵着阴湿的墙站着。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舔干净!”金哥厉声斥道,同时将鞋子脱了下来。“我脱下鞋给你,已经很给你脸了!”
时永知伸出痛得发抖的手,缓缓接过那只昂跑,然后摔在池子里,用自己一开始清洗的拖布滚了几下鞋面。
“你——”金哥气得话都说不出。
“我是同性恋,拖把比我干净。”时永知笑道。
“直接把他带上来!”金哥转头对着跟班说,也就是这一刻,时永知的记忆又清晰起来。他可没料到这群恶霸,竟然又将一个受害者带到他眼前。
一开始他只看到被带上来的人的头发,被水和不知道什么油脂浇得凝成一道又一道,耳朵尖红得不成样子,衣服也有被撕扯弄脏的痕迹,只是没有撕裂破口而已。被跟班之一呵了一声,这人才颤抖着抬头,露出自然微胖的脸颊上一双羞涩又胆寒的细长眼。
“你的变态同类,不要不好意思看。”其他人提示道。时永知这才反应过来。
“本来我是连你们两个一道修理,”金哥开口,好像在宣读什么判决。“不过你不知好歹,不配合我的命令,好,我就换个玩法。我们没看到过同性恋,正好你们两个在这点,给我们演示一下,我们开眼了就一笔勾销,哦,用舌头!”
时永知差点又上前开启第二轮,但这个男生不仅挡住他,也让他的心软下来。看样子,这个男生遭遇的暴力一定比他大,他不能再让无辜的人卷入毫无胜算的武力对决中,于是只能默不作声,消极抵抗。
“快点啊!要钱要脸?”
“我赔你们两双鞋子的钱,明天后天来我班上要。”时永知深呼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
对于这样的问题,金哥这帮人总归是要钱的,并且受害者的退让也暗示了未来对暴力的更多顺从。金哥和周围两三个核心的跟班立刻达成一致,并且将另一只鞋也脱下来,甩到时永知脸上,宣布:“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么,小情弟都给你找好了,也不要对不起我们的心意。我懒得看,怕看到吃不下饭。所以这几个哥子负责守你们两个,想走就让他们看到你们的精彩演出。”
“你放心,保证给你拍得猎奇精彩。”跟班也不知是对谁说。
“记到,看见镜头要配合,要伸舌头!”
看见两人被跟班们推搡进了厕所隔间并关上门,金哥方才离开。世界重归一片冷漠的幽暗,但还有一个颤抖啜泣的人,和两个毫不耐烦的东西在时永知的四周。
“快点!你以为我们想看两个男的搅在一起?”
“不,不是——你们——”那个男生的声音脆生生的,时永知不得不打断才能显示他们的毅力:“不想看就不要看,不看大家都满意!”
“搞清楚,金哥满意我们大家才能满意,被打了怎么还这么不识相?”
“那么你们来想,拍完赶紧走人。”
那个男生又激动起来,虽然时永知对他而言尚属陌生人,他也抓紧了时永知的手疯狂摇摆,眼神中不知在乞求什么,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时永知一根手指比出静音的手势,示意他放轻松,现在是二对二。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一人拖着声音沙哑道:“我们怎么知道你们同性恋咋个搞,抱一下意思意思算了,不要亲,辣眼睛!”
就知道是这样,时永知对这两人的情况预判准确后,明显感受到面前的男生松了口气,脑袋又无力得垂下去。
“意思是也不伸舌头?”
“你以为金哥会看?说穿了,只要你以后夹紧尾巴,按时给金哥赔钱,不管是照片还是视频都不稀奇看,不要来恶心我们两个就行了!”
隔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外面的手机摄像头记录下里面的诡异场景:时永知对着镜头,抱住一个背对着镜头的男生。两个人俱低着头,任由黑暗勾勒他们的轮廓。男生的头抵着时永知的胸口,浑身萎靡皱缩,而时永知将鼻尖靠在他的发尖,浅垂下眼睛,似哭非哭。
“哟,还可以,没想象中恶心。就这样我们再拍几张。”
保持这样的姿势,又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心满意足地离开,只剩下刚刚走出噩梦的两个人,机械地走到洗手池前,用水泼自己的脸。
“对不起,”男生的声音终于沉着了一些。“要让你经历这些。”
“我才应该说对不起,”时永知对着镜子长出一口气。“你刚才都慌成什么样了,我也没办法向你解释。现在你应该放心了,照片要流出去,也没人会看出是你。”
“没关系。”男生缩在门旁的角落里。“我已经没什么脸了,早就被他们丢干净了。”
“怎么了?发生了啥?”对于这个突然打破自己预测的人,他多少有点好奇。
男生一五一十地告诉时永知,从小“内向”“害羞”的他,情窦初开的时候命运般地对一个阳光开朗的男生动了心意,可他没想到,在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阳光开朗”的阴暗面意味着什么。他甚至没有给那个男生表白,只是被看穿了自己的取向,并且得到了他天真的证实后,便被那个男生捅到了死心塌地的“金哥”那里。他以为今天下午放学后是动漫作品中青涩酸甜的坦白局,谁曾想竟然是羞辱与暴力的噩梦。
“太搞笑了,真的。”男生无奈道,细微的泪水已经流出。“我以为,喜欢上一个人,肯定认准了那个人会是自己的依靠,自己的后盾。所以啊,哈哈,真的太搞笑了。”
“一点都不好笑!”时永知听得心里颇不是滋味,愤愤不平。“你也不要后悔,连喜欢自己的人都要出卖,太贱了!贱到骨头里了!有了你这个教训,以后没有人会喜欢他,他以后得不到任何人的爱和认可,因为他贱,开不起这个钱所以要用来卖!”
男生的笑容带上了点温度,他终于平视时永知,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嗯,说得好。其实我后悔的,是我没把那句话讲出口,因为现在我知道了讲不讲出来效果都一样。”
“是啊,你自己都说了效果一样,那还有什么后悔的,根本就不值得,以后回想起来都会恶心!”
男生长叹一口气。“其实我知道你,他们说你以前跟着那个宋顺涛,我就知道了。我不想问你为什么会被他们找上,我想知道要是他们把照片泄露出去,你要怎么办?”
时永知一边思考着男生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一边捡起金哥嫌弃扔掉的鞋,邪笑一声。“别担心,照片一定会泄露出去,但他们也一定会遭,你就等着看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