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亡灵的眼睛里，并没有红光，但是几人还是小心地靠拢，背靠着伙伴们，握住了武器。

“我们没有恶意。”白骨丽芙用那双幽绿色的火焰眼瞳，温和地注视她们。

它们身上的锁链从黑色转为了莹白，像是骨骼的色彩。

米芝歪头，似乎在听虚空里的声音，边听边点头。

它和奥莉薇耳语一阵，飘到白骨亡灵面前，郑重地问：“你们是想解脱转世，还是想留下来，继续做黑暗神的眷属？”

亡灵，是黑暗神麾下的死灵。在过往的记载中，亡灵于黑夜出没，没有神智，喜好生灵的气息，遇到生灵会主动发起攻击，直到死去。

就比如黑暗侵袭事件中，袭击布莱德村的亡灵群。

但此处的亡灵都曾是熟悉的伙伴，也还保留着生前的思维和记忆，所以，奥莉薇希望米芝能问问它们的意见。

白骨丽芙沉默地看着奥莉薇，没说话。

忽然，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一个年迈的亡灵走来，尽管拄着拐杖，她依然尽量挺直了身体。她的脸上，挂着一个圆框眼镜，反射出智慧的光辉。

她在米芝和奥莉薇面前站定，失去光泽的干枯银发长至腰间。

是维希的老师，艾莉安法师。她方才还给了她们逃离的提示。

不过，维希被金光传送走，不知道现在在哪。

奥莉薇的心情猝然低落，担忧起失落的好友。但她仍打起精神，和艾莉安道谢。

“奥莉薇。”艾莉安笑着，语气无比温和、熟稔，“还没认出我吗？”

亡灵眼中，那双伪装的淡蓝色火焰，明灭间，透出锐利的亮银色。

然而，更能让奥莉薇确认她身份的，是一只突然出现的、趴在她肩上的骨蛇标本，骨蛇眼中镶嵌着两颗宝石，泛着同样的冷银。

“艾莉安……维希……你怎么会是维希？”奥莉薇一瞬间想通了所有，又哭又笑，“怎么会这样……都怪我，我不该把你拉过来……”

她明知道维希只擅长研究，不擅长战斗，却为了找哥哥，把维希拉到布莱德村帮忙调查，却害得维希被掳到荒芜绝地。

最后，维希为了救她，流落到百年前，还在那时的黑暗侵袭中，变成了亡灵！

这才一眨眼，维希就从少女变成了亡灵老妪，奥莉薇怎么都接受不了。

“不要哭。”艾莉安严厉地命令，

奥莉薇回想起被老师管教的恐怖，一时间真的停了眼泪。

止住奥莉薇的泪水后，艾莉安温和地安慰奥莉薇，“我本就是孤儿，一心想找到我的老师，现在，我不仅知道我就是艾莉安老师，还能在这里潜心研究未知的亡灵，甚至，我的研究终于触及了神明的层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而且，用笔记带来我自己，帮你挡剑，全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愧疚。

“奥莉薇，我这一生，没有遗憾。”艾莉安，不，维希弯了弯银火眼睛，笑道，“麻烦你们，让我转世解脱吧。”

米芝沉默着，几口啃碎她身上的锁链，亡灵维希的身影逐渐虚化，破碎成银色光点，飘渺远去。

亡灵们有的留下，有的离开。

出乎奥莉薇意料的是，丽芙居然选择了留下。

丽芙说：“有我在这里，能镇守亡灵群，避免布莱德村的惨剧再次发生。”

她将一封信交给奥莉薇，希望她带给兰德：“无论是亡灵还是转世，我都没有和他的缘分了，你帮我转交他，当作告别吧。”

荒芜绝地的迷雾，源自此处沉睡的黑暗神化身，以及月亮权柄。

月亮权柄落在米芝身上，她们便轻松破除了迷雾，畅通无阻地离开了荒芜绝地。

布莱德村的骑士和村民们惊讶地发现，荒芜绝地的迷雾变得越来越稀疏，边缘的迷雾缓缓散去，偶尔来袭击的黑暗生物似乎受到召唤一样，纷纷退去。

尽管迷雾只向后退了几米，但布莱德村与之交接的地带狭长，这一退，给布莱德村匀出不少缓冲地带。

是奥莉薇她们胜利了吗？

他们向迷雾中张望，期盼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没多久，迷雾中先是出现一点莹亮的光，像是有人点亮了一盏灯，随后几个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待看清她们的外貌，布莱德村里顿时爆发出猛烈的欢呼声！

欢呼了一半，声音停了。

这个小队的气氛过于沉闷，细数下来，还少了一个人。

奥莉薇垂头丧气地将伪神的事草草和大家说了几句，沉痛地向大家宣告失踪人士全部死亡，又表示维希法师在与敌人的斗争中壮烈牺牲，又将丽芙的信交给兰德，便闷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布莱德村的庆功宴，蒙着一层阴翳。人们虽庆贺着胜利，但庆功宴最显眼的位置，是鲜花和牺牲的战友们的画像。

奥莉薇不想参与，闷在房间，越回想越愧疚，最后一头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