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人,阿戎以前在战场上受过很多伤?他为什么失明?他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叶绍远没说话,上下仔细打量她,半晌,他才说:“你为什么要留在国公府?”
“不是你带我来国公府吗?还要我假扮……”阮筠卡了一下,终究说不出阮氏那两个字,转而试着问,“你费尽心思找人,是不是因为阿戎不愿意好好治眼睛?”
叶绍远目光一凛:“不该说的话别说。”
“在这件事情上,我与你的目标是一致的。”叶绍远的反应表明她猜对了,阮筠不为所动,“我想让他安心治好眼睛,这样才能证明我的身份。”
阮筠直视对方,结合今天所见所听,大胆猜测:“叶大人,你是阿戎的同袍好友,我想请你劝劝他,让我留在国公府,反之我可以帮你劝他好好治病。”
迎上她不避不惧的目光,叶绍远别开头,“你最好记得今天说的话。”
说完,叶绍远大步离开偏厅,在外面揪住一名小厮,“大哥呢?”
小厮似乎早已收到吩咐,不多话,领着人走到书房前,躬身离开。
叶绍远站在门口,默默在心里打腹稿,琢磨着等会儿该怎么说,屋里传来一道平淡声音:“进来。”
三步并作两步进屋,叶绍远看见傅戎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慢条斯理地用白色巾帕擦拭匕鞘。
叶绍远咽了口唾沫,对上傅戎冷静的神色,迅速认错:“大哥,我知道错了,不该自作主张去找人。”
傅戎手上动作不停,稍扬起下颌,往旁边轻轻一点。
见状,叶绍远暗松一口气,在右边落座。
“说吧。”
叶绍远斟酌词句,从头开始细讲。
“上个月我去找孙医师,听他老人家说你似乎对医治眼睛一事不大上心,我琢磨半天,决定去找人回来照顾你,想让你心情好些……”
叶绍远小心觑了眼傅戎的神情,依旧是一副冷淡平静,继续说:“五天前,我府里管事去刑部附近客栈办事,凑巧遇到了那位姑娘,我亲自去看了,也派人调查过她的身份,没有问题,这才带她来国公府。”
“还有谁参与了?画像从哪里拿的?”
“袁参将,他带兵离开京城前跟我说的,我又悄悄去阮家拿了画卷。”
叶绍远知道瞒不过他,老实交代前因后果,许是见傅戎没有责骂,大着胆子说:“大哥,我知道错了,但是你能不能让那位阮姑娘留下来,你就当是给自己一个念想,嫂子绝对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半晌,傅戎微哑的声音响起:“真的长得很像吗?”
叶绍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说:“我没有亲眼见过嫂子,如果只从画像来看的话,简直一模一样,甚至比画上的更像,就好像是画里的人走了下来。”
傅戎缓缓闭上眼睛,一片黑暗的视野变得更暗,先前那个人讲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见傅戎没有断言拒绝,叶绍远继续加筹码:“大哥,你再多想想嫂子,要是有一天嫂子回来了,你却看不到她……”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叶绍远真心实意地想让傅戎把人留下来。
傅戎伸手按住胸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了大半天,叶绍远说得口都干了,扭头见天色快黑了,只得起身告辞。
回到偏厅,他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阮筠,对上她希冀的目光,摇摇头,“我们走吧。”
阮筠站在原地没动,“阿戎不答应让我留下来?”
“应该是。”叶绍远也摸不准傅戎的心思,“放心,我带你来的国公府,自然会带你出去,还有我府里缺个侍女,你跟我回去,就当是我派人抓你的赔礼。”
“叶大人,真的没有办法吗?”阮筠不想放弃,“你能不能让我再见见阿戎?”
“不行,我可不敢再惹大哥生气……”
话音未落,叶绍远瞥见先前那名管事缓步走进来。
“叶大人,阮姑娘。”管事说,“我来领阮姑娘去歇息。”
叶绍远一愣:“大哥准许她留下来了?”
管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应道:“老奴不知。”
不管究竟发生了什么,能留在定国公府总归是好的。
阮筠便说:“辛苦管事带路了。”
“我还是再去找一趟大哥。”叶绍远挠挠头,顺带吩咐管事,“我今晚要歇在国公府。”
叶绍远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
“我姓李。”
阮筠客气地唤了声李管事,目光悄悄在对方走路姿势上转了一圈,发现对方有些跛脚。
她沉默地跟在后面,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打听更多的消息。
到达小院的时候,天色昏暗,李管事把钥匙交给她。
目送对方离开后,阮筠站在院门口,打量面前的小院。
她还记得定国公府的构造布局,这里在国公府的西侧,距离正院很远,以前好像用来给侍女们居住。
周围越来越暗,阮筠推门进去,简单收拾一番后,坐在正屋里思考日后的打算。
现在父母弟妹都不在京城,傅戎是她唯一一个亲人,再者真如叶绍远所讲,京城里怕是有不少人在搜寻她的替身以求讨好傅戎,她留在国公府反而更安全。
想起傅戎失明的样子,阮筠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当务之急是尽快治好傅戎的眼睛,哪怕要她以替身的身份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