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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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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她说。

少年没动。

“啪”一声,少女不知从何处变出来一条长鞭,重重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说,过来。”

少年显然是被吓到了,眨眼的频率都变快了。脚上像是绑了千斤重的沙袋一般,每一步都走得沉甸甸的。他走到她面前,低着头,不敢直视她。

少女伸手捏住他的耳朵,力道瞧起来不比滕浮玉方才踢人时的轻,少年面色通红,看样子都觉着疼,但他硬是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滕浮玉在一旁忍不住挤眉弄眼的,这瞧着都有些感同身受,那耳朵感觉都快要被拧下来了。

“同你说了多少次了?”少女被气得咬牙切齿,字都是一个一个往外蹦的,“莫要虐待生灵,为何死性不改!”

少年依旧不说话。

她指着草丛中奄奄一息的狗,眼中泛着泪花,眉头紧皱起,下颌绷成直线,语气带着几分痛心疾首:“‘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书都读狗肚子里了吗!”

少年站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肩膀微微绷着,耳朵被拧过的地方泛着一圈红痕,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既不反驳,也不认错,就那么站着。

少女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反应,胸口起伏了一下,硬生生将怒气压了下去。手一松,鞭子落到了地上。她径直朝小狗走去。

小狗还在喘气,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偶尔动一下腿,想站起来又站不起来。再仔细一看,毛上还粘着血,嘴边也有血,耳边也有,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最严重的甚至都露出了底下泛红的皮肉。

少女动作很轻,伸出一只手掌,悬在小狗上方停留了两息,似乎怕再吓到它。小狗的耳朵动了动,没有躲。她才慢慢把手掌贴上去,指腹轻轻触了触它背上那片红肿的地方。

滕浮玉注意到她颤抖的肩膀,听到了一些微小的,不知是小狗痛苦的哼唧声还是少女的抽泣声。

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脑海中有两个小人,一个叫她赶紧去安慰这个少女,一个又叫她赶紧回去别多管闲事。两种想法来回拉扯,她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两种想法都甩出去,就这一会儿功夫,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到她耳中。

少女的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

声音很脆,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响。掌心擦过少年的脸,他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额前的碎发晃了晃,脸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这声音,这力度,用不了多久,脸上一定会显出来一个巴掌印。

少年站在那里,没有捂脸,没有躲,他甚至没有抬起头来看她,只是偏着脸,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滕浮玉站在几步之外,此情此景,她除了惶恐就是尴尬,整个人僵住了,这一巴掌混着克制与绝望。

她的手掌悬在半空,停了一息,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垂下来,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为何不说话?”她问,声音不像方才那样高昂,也不像方才那样充满怒意,她有些沙哑无力了。

少年终于抬起头来。他的脸上一片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更没有委屈,也看不出一丝痛楚。

滕浮除了方才少女来时在他脸上瞧见一丝错愕的神色,再没见过第二个表情,她暗暗怀疑这人是不是面瘫。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后,终于开口:“阿姊,你会帮我治好它的,对吗?”

她没说话,松开攥紧的拳头,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她走到草丛边蹲下,手上动作万分小心,生怕碰到小狗的伤口再吓到它。

少女用裙摆轻轻兜住那只小狗。

“对。”她说,声音又轻又哑,“我会治好它的。”

这巷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氛,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滕浮玉站在一旁,觉得自己很多余,却又不忍心走。

少女抱着狗站起来,转过来面对滕浮玉,眼眶还红着,但神色已经恢复了方才来时的模样。她没看滕浮玉,心思都在裙摆中那只小狗身上。

眼看着人越走越远,都快走出巷子了,滕浮玉想到了昨天祁明逐说的话,爱书可能在廷尉卿大人府邸,而这姐弟两人,想来便是廷尉卿的儿女了。于是她急忙扬声将人唤住。

“且慢!”

姐弟俩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同时停下。

“你还有什么事吗?

她从容回过身,脊背挺直,眉眼平和有度,目光平静地落在滕浮玉身上,静静等候对方开口。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若是能就此与她攀上关系,便可顺理成章地跟着她去廷尉卿大人府邸。但她该用什么理由,什么手段与她攀上关系呢?

但其实她也没有万分确定,他们就是廷尉卿的儿女,反正不管是不是,先得把人叫住了。

少女见她迟迟不说话,似乎还出神了,便没再理睬,低低地唤了一声“走“。

眼见人又要走,滕浮玉情急之下大喊道:“狗是我的!”

“什么?!”

少女听到后,猛地看向少年,面色是肉眼可见的红,脸色也是肉眼可见的难看。

“蔡沅你真长本事了,现在有主人的狗都敢动了昂!”

语气从冰冷渐渐转变到愤怒,若不是手上还要兜着小狗,此刻怕是已经大打出手了。

“对不住,当真是对不住你。”

滕浮玉本是个撒谎不眨眼的人,可此刻面对她的道歉,心中竟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虚。她没得选。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朝那姐弟二人走去,面上悲哀,看着小狗的眼神也颇有一种狗主人面对自家心肝受伤的哀痛之感。

“我家大黄好不容易生了一胎狗儿,冻的冻死,饿的饿死,一窝五只,只剩下花花一只,命苦欸——”她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带着气音,嘴唇微微发抖,抿着又松开,松开又抿紧,嘴角卯足了劲地往下撇,好让自家看起来真的像个命苦的狗主人。

果不其然,那少女听她这么一说,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少年这会儿倒是有眼力见了,慌慌张张地掏出帕子来帮他姐姐擦拭着泪水。

一看有效果,滕浮玉又继续哭丧道:“我独自一人来这都城里谋生,只有花花一个亲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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