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仓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借回去?”
“可以。”
米小仓想了想,又看了一眼那本《世界野生动物图鉴》,然后点了点头:“好。”
元洲牵着米小仓走到借阅台。管理员阿姨看到他们,微笑着说:“要借书吗?”
“是的。”元洲说,“另外,想给他办一张借书卡。”
管理员阿姨看向米小仓:“身份证带了吗?”
米小仓摇头——他连身份证是什么都不知道。
元洲从钱包里取出自己的身份证:“用我的证件办一张附属卡吧,关联在我的账户下。”
管理员阿姨点头,接过证件,在电脑上操作起来:“需要填一下基本信息——姓名、联系方式……”
元洲一一填写,在“持卡人姓名”一栏写下“米小仓”三个字。
管理员阿姨看了一眼,笑着说:“米小仓,好可爱的名字。”
米小仓站在旁边,听到这话,耳朵尖又有点泛红,但还是礼貌地说:“谢谢阿姨。”
几分钟后,一张崭新的借书卡递到了米小仓手中。卡面是淡蓝色的,印着图书馆的标志和一行小字。
米小仓双手接过借书卡,低头看了很久,用指腹轻轻摩挲过卡面上的文字,然后抬起头,看向元洲,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的。”
“你的。”元洲说。然后他拿起那本《世界野生动物图鉴》,放在借阅台上,“这本书也一起借。”
管理员阿姨扫码登记,将书和借书卡一起递还:“好了,借期一个月,记得按时归还哦。”
米小仓接过书,抱在怀里,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走出图书馆时,阳光正好。米小仓抱着那本厚重的图鉴,另一只手握着那张淡蓝色的借书卡,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走到车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的建筑。
“元洲,”他说,“我下次……还可以来吗?”
“可以。”元洲说,“只要你想来。”
米小仓没有再说话,但他抱着书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回到家后,米小仓第一件事就是抱着那本《世界野生动物图鉴》坐到客厅地毯上,翻开书,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看起。
元洲给他切了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翻开,只是看着米小仓专注的侧脸。
米小仓翻到了啮齿目动物的章节,目光再次停留在仓鼠的图片上。他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元洲:“元洲,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种仓鼠?”
元洲想了想:“大概有二十多种吧,分布在欧洲、亚洲和非洲。”
“那……我原来是什么品种的?”
元洲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米小仓是“米色仓鼠”,但具体是什么品种,他并不确定。
“可能是叙利亚仓鼠,也就是金仓鼠。”元洲说,“宠物店里最常见的品种。”
米小仓低头看了看图片上的叙利亚仓鼠,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问:“那我现在……还算仓鼠吗?”
这个问题让元洲沉默了一会儿。
“从生物学上来说,你是人类。”元洲说,“但从本质上来说,你依然是那只仓鼠。”
米小仓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翻书。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那是一张野生仓鼠的图片,拍摄于东欧的草原上。图片里的仓鼠体型比宠物仓鼠大一些,毛色更深,眼神也更警觉。
米小仓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元洲,表情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元洲,我和它……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米小仓想了想,指着图片上的野生仓鼠:“它在野外……我在家里。它自己找吃的……我等你给我做吃的。它要躲着天敌……我不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它比我厉害。”
元洲放下手中的书,走到米小仓身边坐下:“但它没有你拥有的东西。”
米小仓困惑地看着他:“什么?”
元洲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它有它的草原,你有你的家。不一样的活法,没有谁比谁厉害。”
米小仓愣住了,低头看了看图片上的野生仓鼠,又抬头环顾了一下这个他生活了两个月的家——柔软的沙发、温暖的灯光、茶几上切好的水果、角落里那只巨大的棕熊玩偶……还有身边的元洲。
他低下头,小声说:“那……我和它……哪个好看?”
又是这个问题。和上午在图书馆里一模一样的问法。
元洲看着他——米小仓低着头,手指在书页边缘来回摩挲,耳朵尖又有点泛红,明显是在掩饰紧张。
“你好看。”元洲说,和上午一样的答案。
米小仓的耳朵尖更红了,但他没有抬头,只是假装在认真看图鉴上的文字说明,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觉得……它也好看……”
元洲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影。茶几上那盘水果还剩下几块没吃完,茶水已经凉了,但没有人去续。
米小仓靠在元洲身边,一页一页地翻着那本图鉴。遇到感兴趣的动物,他会停下来,指给元洲看,然后元洲会告诉他这种动物的名称和习性。
偶尔,米小仓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北极熊的毛是白色的,但皮肤是黑色的,那它冬天会觉得冷吗?”“长颈鹿的脖子那么长,它睡觉的时候头放在哪里?”……
元洲会根据自己的知识尽量回答,答不上来的就记下来,说“回去查一下再告诉你”。
傍晚时分,米小仓终于合上了那本图鉴。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看了一下午的书,眼睛有些疲劳了。
元洲递过一杯温水:“累了吗?”
米小仓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摇头:“不累。”然后又补充道,“明天……还可以看吗?”
“可以。”元洲说,“这本书可以看一个月。”
米小仓满意地笑了,抱着图鉴,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向自己的房间——他要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枚孔雀石吊坠放在一起。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向元洲:“元洲。”
“嗯?”
“今天……谢谢你带我去图书馆。”
元洲看着他——暮色中,米小仓的身影被窗外的余晖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温暖的光。
“不客气。”元洲说。
米小仓笑了,然后转身上楼,脚步声轻快而雀跃。
元洲坐在沙发上,听着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这只小仓鼠正在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身后默默守护,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手,在他跌倒的时候扶他一把,在他回头的时候,永远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