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棠若有所指地点了点桌面。

她看出陈鹭的意有所指，更进一步道：

“你不用去那种大型的医院，秦夜有私人诊所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想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带你去那儿。”

陈鹭和她对视了片刻，那眼底的情绪都藏在那漆黑瞳孔的色泽里：

“如果让小姐安心的话，我愿意去做。”

“……”

听到陈鹭的回答，话被挡回来了，可林月棠一点儿都没有不高兴。

很有意思的对弈，怎么会让她心生烦恼？

林月棠的视线偏移到陈鹭视线此刻落到的地方上。

那儿装点房屋时随意放的两个油漆木偶小人。

它们并排坐在一起，看上去很融洽，风一吹来，就晃动起绑定着粗绳子的脚。

“很有意思吧？这是之前在拍摄影片时，在温层偏僻的小村庄里，手艺人送我的东西。”

林月棠淡淡的话响在陈鹭的耳边，听上去是在怀念着什么。

“在娱乐只有娱乐圈真人身影晃动的时候，大多数人想要幻想都只能通过一双手来制作出东西。”

“音乐，游戏，小说，虽然都有，但大多数创作者都会被OBD好言相劝到这个娱乐圈里，通过画面和视觉，听觉来呈现，以此切断人类通过其他途径的精神救济粮。”

房间沉默了一会，林月棠的视线在陈鹭的侧脸停顿一瞬，又滑落到陈鹭的侧脖颈，轻声说：

“你会觉得这个世界枯燥无味吗？”

那儿的黑发遮挡住了林月棠想要看到的地方。

预想中的幽香在靠近时也没有出现，从黑暗里开出花的芳香，似乎只存在在林月棠带着怀疑的记忆里。

她忍不住倾身靠了上去，张开那百用不倦的双臂。

“小姐。”

陈鹭目光定在林月棠突如其来地动作一瞬，身体却没有退避：“OBD试图精神控制这个社会的脉络，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可只有这样管理，这个世界才能维持稳定。在社会管理层秩序每个几十年就必然混乱的阶段里，这样的目的是减少下层人的所思所想。”

陈鹭的神情很平静：“你在同情她们吗？”

那些生活在温层地下城里的人。

注意到陈鹭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林月棠勾起唇。

处在影后这个位置上多年，她最清楚不过的是，要坐稳的不只是演技，还有对空气与周边默不作声信息的解读程度。

比如视线。

比如微动作。

林月棠随意将手中的手机搁置在桌上，伸手肆意捏了一下陈鹭白净的面庞：

“怎么会呢？同情要是那么廉价的话，小心掉入地下城，被人踩着，永无翻身之地。”

“既然星球要靠高层区运转，这说明这个社会的秩序暂且还能延续人类的生存。”

“这个星球的生态环境太脆弱，人类离开高层家族的庇护，完全活不下的。”

林月棠循循善诱地问出了她核心想问得目的：

“鹭，你对自己身体的不在乎，也是源于对高层家族的不闻不问吗？”

她们的气息已经很近了，那浓郁的郁金香味开始慢慢地吞噬无味的空气。

缓缓包裹住陈鹭那似乎没有被任何信息素包裹的身躯。

林月棠在好奇对方追问细节时，会有个动作。

那就是在不经意间，不给对方压力地靠近对方。

让对方感受她柔软的躯体，让对方知道她的无害，温香。

好像只要沉溺进去，闻着她信息素的味道，那就会感到无边的安全。

乌黑的发丝就会从林月棠的肩头散落在她拥抱的对象前。

温度被彼此传递，温馨渡满鼻息，郁金香又如糖果般清甜。

谁来了都会认为这是令人舒适的臂弯。

只想依靠地再久一点…再多感受这互相防御交易上，那点儿可怜的有关感性的东西。

陈鹭垂下眼。

长睫遮挡住了她眼底本身就不明显的思绪。

林月棠的手臂已经环绕上了陈鹭的肩头，像是忘掉自己刚刚还不想靠近陈鹭的想法那样。

对着陈鹭歪了下头，眼底带笑地看她：

“嗯？”

陈鹭最清楚不过了。

林月棠现在想要的是她对影后这个位置，对高层社会的看法。

如果对高层的看法本身是否定的，那么下一秒，她再怎么对她感兴趣，都会把她送到地下城里。

危机到她们信任关系的，林月棠绝对不要。

而恰好，陈鹭也想借此知道一些东西。

比如林月棠选择她的背后目的。

林月棠的野心很大，必定不止于此。

而她的作用可以很多，可她偏偏不是面上那样好配合的人。

陈鹭垂着眼，看着林月棠凝脂如玉的皮肤从她的发丝中掠过，如亲密好友般环绕在她地身上，就像条菟丝花。

“小姐，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鹭感觉到自己的面庞浮现出了些许笑意，背后藏起的代价连她自己都会感到甜蜜。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成为你最尖锐地刀刃。”

只要让我彻底看清楚你遮掩背后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