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灌入破损不堪的旧寺庙,方才地上流落的那潭血迹,在梵月的身躯彻底消散后凝成了一朵浓烈华美的曼珠沙华,安静地躺在地面上。
虚空中,他隐隐地伸了伸手,地上的红花落到了那只纤长的手中,恍惚中便嗅见雪落之中含藏着熟悉的气息。
洛川河畔。看似一视众生的严寒还并没有将这里的河水完全冻上,隐隐中水流迟缓细致地从融雪中淌过,树上结起了雾凇。
唐桥弈抱剑跟在他身侧,前头越来越冷了。
“栖少主,快到中洲了。”
没有人回答他,他的少主正在神游。
他只好惺惺地回头去看看在他们身后跟着的师哥师姐们,好像都没有什么反应的样子。
好吧,正叹着气,忽然发觉眼前的浓雾中浮现了一座城池,可惜也静的厉害。
或许是看到了这一幕,行进中的其他人停了下来,可这位少主并没有察觉到的样子,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直到那扇半开着的城门前才停下。
里面那条径直的长街被寒流席卷着,道上的积雪堆积而起,一片惨白中看不清为何所物,他站在门前久视却无作为。
“栖少主,这是静寂城,再往前走就是中洲了。”
这是中洲的外郊,到了中洲就是不再是剑阁的辖地,透过风雪交加着吹过的寒流,唐桥弈望着他,那人的背影便变得有些模糊。
意识中有一轮惨白的月光透着暗沉的血海恍过,再睁眼,耳边只有烈风穿堂的声音,他蹙了蹙眉,有什么历历在目的东西在警醒他。
“栖少主?”唐桥弈看着他恍惚的身影迟疑了会。
几缕散落的碎发划过他的面庞,栖潼闭了闭眼:“你们先回去吧。”
身后的众人在面面相觑,但他没再多言,面对着那道残旧的城门,那一身雪衣与天地间的银装融为一体。
唐桥弈问他:“不需要和你一起吗?”
他摇了摇头:“不用。”
“帮我跟阁主打声招呼。”
“……好。”
凌冽的寒风中,那扇残旧的城门被推开,他一个人走进了城里。
此处风雪的气息不澄澈,像是在刻意掩盖着什么,这让他心情并不怎么好,提剑的手被藏在袖子下,栖潼走很慢,以至于荒废的街道上被白雪覆盖着的尸体全部都能被他所感知。
比隐藏的血腥味更浓的是一股淡淡的焚香气息,像是用极其蛮横的方式去压制极其暴戾的反抗,是一场纰漏百出的善后。
不知何处隐约传来一声太和钟鸣,庄重又肃立,余波荡开天际,而这里连只惊鸣的鸟雀都没有。
他抬头,原来自己眼前的是一座残破寺庙,百扇窗歪斜的交横着,一副破败不堪的摸样,有风刮过,木质的门扉发出一声吱呀,听起来就要折断了一样。
可当他往那边看过去时,心里却猛地泛起一丝凝重的危机,他的面容有些僵硬,什么驱使着他一般,迟疑地向那门扉处迈出两步。
站在半残的门扉前,横栏将里面的景色分成了两半,门扉半掩着,可他还是看到了,看到了那株曼珠沙华。
血腥味在某一瞬间盖过了空气中的焚香,他的目光被停滞在了那道光景中,因为那人已经看向了他。
很熟悉,是净土中沾满了污秽却依旧光洁醒目的红莲,很陌生,是诞生于污秽却高于一切罪恶的支配者。
红绳系他高束的墨发上,细微的响动在静寂到极度的环境下他全部都能捕捉,然而这人还是那么好看。
“……江师兄?”
他的神情中怀着不可忽略的警觉,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应该这样叫,这一声也更像是询问自己的呢喃。
那人一身红衣,手上捻着的那朵红花好像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生气,极其细微的鎏金色光芒缓缓萦绕在每一瓣花瓣上,衬着那英俊到华丽的容颜,一下就变得妖艳了起来。
那人脸上并无表情,望见他,眼眸中那池深潭始终没有焦点。
江舟伐侧身看着他,看着他极其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清冷稳重的嗓音传出。
他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