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玄仙尊示意他们坐下，他摆弄着面前未结束的棋盘，一边道：“剑阁近来可好？”

羽玄仙尊是最早轩辕帝，炎帝那一辈的后代，自天下这两大剑派的形成后，这些人各自飞升的飞升，游山的游山，玩水的玩水，各自逍遥天外，也再少有顾问，栖潼如今拜访，久违一提也算是念念旧情。

栖潼笑道：“同从前一样，不与秦塞通人烟。”

“哈哈哈哈……”羽玄仙尊笑了会才继续道：“也好也好，多少年来这人世沧桑，变换万千，唯独那剑门关还是那样耸立着，真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

语毕，他捏起颗黑子落下：“天演门下算尽，剑阁终有开山一日。”

“你猜到那时，是天机还是人事。”

栖潼顺着他的动作执起一枚白子道：“天行有常，本不为人的意志更迭而存亡。”

白子落下：“我赌他百年，经久不息。”

羽玄仙尊晦暗一笑道：“既天行有常，枯荣有数，那为何人心所求又仍会在一枯一荣，一殇一流水之中改变？”

栖潼落子的动作顿了顿，羽玄仙尊接着道：“若百年间，它必历此劫，剑阁又何所从？”

栖潼沉了沉目光，白子落下时只道：“那便肃清大道，归一红尘。”

羽玄仙尊起身，从那白玉京上望下，回过身来时只道：“我们江还性子太生，又不近红尘，和你正合适，不如你们干脆结为道侣……”

“师尊。”江舟伐止住他的话。

羽玄仙尊悻悻地收回话题，坦言道：“江还，你带小栖去天一阁吧。”

天穹山天一阁，传说汇聚了多方法术学派的书籍典藏，可天一阁一向私密不对外，且在天穹山派覆灭后一同被销毁殆尽，已经成为了无可追溯的记忆。

“云梦泽连天一阁都能复原？那里面的书籍呢？”栖潼问江舟伐。

“可以，师尊神通不小，天一阁也从来没有随天穹山的覆灭而消亡。”

“只是限于云梦泽，且出入权限严密，师尊仙逝后也就只有我有这个权限。”江舟伐道。

天一阁藏书千百万，是集百花，纳百川，聚万路学派的藏书院，阁中书海高万丈，常以登天之梯取之，场景阔大若学海茫茫。

栖潼和江舟伐并行其间，沿着螺旋而上的木梯，行至一半便宛若行走于高空浮云之中，阁中心有拟态的星斗与浑天仪，经法书卷有些于法力悬浮其中，形成一副由书卷描绘而成的星空图景。

书籍概要全面而多样，上至鸿蒙初辟，下至于兹，贯通古今，既含仙道秘闻，又纳朝野苍生，兼收并蓄儒、道、释、墨、法、兵、阴阳、纵横。

栖潼沿路翻阅了一些经卷，翻阅完后又放回原位，对此确是大为震撼，他对江舟伐道：“你是羽玄仙尊那个时代的人，那你应该知道稷下学宫。”

“嗯？”

他的指尖拂过排排书面，老旧的尘灰飘落，如同陈旧之物的蜕变换新。

“这里让我联想起了当时的稷下。”

“曾经齐王为招募天下贤士，建立稷下学宫，汇聚多个学派，并设立大言院定期举行学术聚会，那时候各方学士辩理驳难，据理力争，吐言锋利，彼时情景就如同天下繁花灿烂盛开。”

江舟伐默默颔首，看着这人的眼眸中映着的流光，宛如流经万古芳华，灿烂又盛大。脑海中不禁想起一个早就不在乎的问题，这样的光华是应该出现在谁的眼中？

最后，栖潼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本名叫《天穹通鉴》的典籍，江舟伐替他取了下来，同他一起翻开了书页，这部典籍好像是一部类似于通史的文献，记载了自天穹山初立以来所有的人事。

江舟伐向他解释道：“这本典籍是师尊留下的，只要有人翻开新的扉页，就会自动记载前人到现今天穹山发生的所有人事。”

“现在它所记载的事件，大概是在羽玄仙尊仙逝前。”

仔细一看，典籍中的人与事记载的竟还极其详细透彻，于是栖潼好奇道：“那我现在翻开新的一页，是不是就可以看到天穹山是如何覆灭的？”

江舟伐神情冷淡：“你可以试试。”

栖潼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翻开新一页之前，他看的了羽玄仙尊仙逝的原因。

天纪一百八十八年，天幕异变，天下灵脉絮乱，天穹山宗主任清河勾结人间朝廷，铸九十九道聚灵根，经络共计七千七百七十七条，遍及秦洲大陆，汲取人间气运万千。

为确保聚灵根的运作，以天穹山长老温箫云为首，强行采用七重天以上修士的躯体为介，供灵力流通经脉汇集天穹山，此时，天穹山上下七重天以上修士仅有羽玄仙尊一人。

羽玄仙尊不堪此劫，却无奈于保全天穹山承载于天下的功德，百般纠折之下，自断经脉，自燃金丹，道死身消，魂飞魄散。

留一问星试，试问：浑天九重，谁与量测？天命反侧，何者当罚？何者当佑？大秦屡作兵师，国运岂长？尊严难维，向天求何所？

至此《天穹通鉴》的记载结束，栖潼难以置信地看向江舟伐：“为什么会这样？羽玄仙尊他不是……”

江舟伐抱臂不语，他的目光极冷，可栖潼却好似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他藏在最深处的怨怒，最深处的，便也是最歇斯底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