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瑾瑜：“？”这回是真的在蹙眉了，那张十五六岁的面庞透露着满满地疑惑与不解。

白承渊笑了：“你看小瑜，有些事，你要理解，不只是接受。”宁瑾瑜看他的神色更加怪异了，但很快又偏过头去不再理会。

那人嗤笑声，手不由地放在他头顶上蹭了两把：“骗你的，师尊不会带我们下山，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在这里。”

宁瑾瑜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惊，扯开他的手，一副嗔怨的样子连退了两步。这人也不恼，望着他要侧身离开的样子笑盈盈道：“我的意思是，你有想法，可以告诉师兄，你不说话，师兄也能明白。”

宁瑾瑜踩过映春台的花，负雪源的雪，从未想过真的有人能从他的缄默中读出情感来。

“小瑜，师尊说，仙道最高的一切都为你所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人间十五月圆日，与破阴霾照八荒。那一夜白承渊与宁瑾瑜在负雪源亭下会面，他说道。

见宁瑾瑜神色依旧，白承渊说：“小瑜，你抬头看天。”

皎月用夜空做盘，编织拥有繁星与深蓝的留白，以此显示宇宙天行的有常与亘古的悠长。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剑阁的月是最圆的月，最亮的月。剑阁永远离月亮最近。

“剑阁的月亮是天底下最好的月亮，这样的月只有你能看到，只有你能拥有，你是宁瑾瑜，是要站在最顶端的人，最绚烂的风花雪月自然也全部属于你。”

“看到了吗？小瑜。”

宁瑾瑜的视线不在他身上，他的眼里是汇集万物生息无穷无尽的风月。他知道这人在告诉他：收不尽之清风，取不竭之明月，驭万物相吹之息，此为最高之处不胜的寒。

白承渊捧起他的脸，出乎意料的，这人没有一丝反抗，目光相对的那一刻，第一次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别样的光，如同被什么点化了一般，眼眸流转，顾盼生辉。

也就是在那一刻，在宁瑾瑜眼里，面前的这个人真正有了鲜明的轮廓。

“肝肺冰雪可示人，风花与月留给自己。”

直到无情之道修成的那一刻前，这句话在他心里仍是一道涟漪，可再之后它如同镜中花水中月，永远被封冻在了冰雪之中。

“我认识小瑜的时候他的无情道就已经炼成了，可我始终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原来是这样。”见此，栖潼突然开口与江舟伐解释道。

江舟伐：“你们都这样称呼他？”

栖潼想了想：“嗯……差不多，承影魔尊叫他小瑜，那时候我师父苍冶是他的朋友，他们都这么叫。”

“那后来呢？”承影魔尊便是白承渊，但他是魔修，为何会在剑阁门下？且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变成了现在这样子。无从而知的东西，只有这方剑域在反复上演。

往后的事或许受剑域主人的影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走马灯般的模糊回忆。不只是老阁主，任何的长辈对宁瑾瑜都十分的严格，等时间长了，宁瑾瑜和白承渊玩久了，就学会了安安静静接受一顿责备与劝诫，然后转头就全部忘掉，继续和他们鬼混。

这样的日子持续的时间不长，在老阁主们认识到宁瑾瑜的修行真的存在着一个阻碍的时候，又出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荒唐台阶。

“白承渊！你说清楚啊！”剑阁的升仙台，抬头是极天，底下是忘川，脚下是悬崖。段贺玄赶来的时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的这句话。

站在崖边的人还是那个少年，一身黑衣劲装，回眸一瞬映出的都是盈盈的笑意，然而他身旁的人却个个威严耸立，面色严峻。

此情此景，栖潼像突然想到什么，江舟伐却已经先开口道：“如果是天纪年，那这个时候仙界与魔界的屏障还尚未形成。”

“也就是说，秦洲的主要矛盾仍是仙魔之争。”

栖潼蹙了蹙眉：“那他们这是发现白承渊是魔修了？”

只见老阁主公然站出拦下了段贺玄：“无可解释了贺玄，黑蛇图腾已经说明了一切，无论你们之前有什么交情，但现在面前这个人他是魔修的血脉，势必与仙道不立。”

远处的白承渊神色凝重，望着这边却不打算再说任何辩解的话，直到段贺玄显得有些焦头烂额，忍不住说了声：“那宁师兄呢！他怎么办！”

话音刚落，白承渊愣住了，因为他看到那个人披着裘袄与那雪色的长发出现在了人群中。宁瑾瑜的容颜与气质在任何时候都是令人窒息的存在，就像现在带来的众声哗然一样。

白承渊能看到那双漆黑暗淡的眼眸那一丝丝幽蓝的静谧，像夜空中打碎了深蓝的水晶，于是他有了第一次悔恨，悔恨自己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为什么会有超出旁人数倍的敏感。

是埋怨，失望，仇恨也好，只要不是像这样的忧伤与悲切他就不会为这一瞬产生透彻心骨的颤动。

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又被一道声音打断：“宁瑾瑜，过来。”是老阁主在发话。

他的话是一道勒令，但是这种时候，宁瑾瑜站在这，谁都能猜到老阁主会让他做什么。他迈出步子，向前走来，轻的连空气中的尘埃也拂不起来，可是白承渊却感觉到，他在发抖。

这种感觉于他而言是触目惊心的，可他却没有勇气再向任何人交代出一句话。

段贺玄在喊他：“宁师兄！”阁主门下三位亲徒，除了白承渊与宁瑾瑜就是属他最小，平时他们是怎么相处的段贺玄自然见的最多。

宁瑾瑜没有停下，他只是依照老阁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