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他看着这个辉煌一世的长者携着血肉亦然同归于剑。世世豪杰竞枯荣,始于烈火殉于忠,涅槃化作浩然剑,不为出新为涤尘。
上古极寒的玄铁炼造出新的锋芒,至此新兴的剑已经诞生,殉剑者依他的主人为他命名为——涤尘。
剑身悬着通透的寒,碧青的琉璃鑲嵌于剑柄,这是苍冶此生的最后一把剑,现在在栖潼手中,为他所用。
剑阁阁主陨于开山,承影魔尊道行圆满即飞升离世,纯钧剑断,苍冶殉剑而终,这世间不会再有人知道欺瞒天道的事实。至此,剑阁的代价偿清了。
风在止息,栖潼闭了眼,二十五年的因果,从今以后,他就是完整的自己。剑阁开山了,他的路还有更多的要走。
经年离别后,又是几个万年,几个世纪,只叹那悬月挂枝照聚散几度,白雪覆山映几代情仇。
*
开元两百四十年。
阳城的铁蹄扬起第无数次桃花,早春茶馆的茶水又滤过了一遍,蒸腾的人烟弥漫了集市,砖瓦翠帘对户开。
六年前,秦洲易了主,改了号,续了年。秦帝陷于方士的困局,在南巡中去世,胆识之士揭竿而起,竞逐天下。尘起数年,烟火结星,房屋重建,侵扰勾销,至此百废俱兴。
早春茶馆二楼的排座围了一圈又一圈,喧哗的声音蒸着烫熟的糕点,热闹的打紧。少年一身白衣,躲在临街的位置,打着窗户往外看,心不在焉地听着内里的喧哗。
“稷下学宫在流云宗新办,那大言院一开,蜀地可来了不少人。”
“那可不,蜀地来的可都是些大美人,你可不得出息出息,去考个稷下的学位?”
“害,哪能这么容易说考就考,流云宗把关把的严着呢。”
“……”
自从蜀地开关以来,剑阁主动开放山门,与中洲的交流越来越多。天权神君在回上界之前将天一阁的权限交给了剑阁阁主,剑阁便与仙盟流云宗协商决定一同在阳城重办稷下学宫,并且全权开放天一阁给所有的学宫弟子学习参考。
自那以后,为推进两地的交流,近年剑阁也派了不少弟子前往稷下学习。解疏羽就是一个,这是他来到阳城的第一天,被这难以想象的喧闹吵得有些闹眼睛。
一阵清脆利落的声音响起,便将高谈阔论压下去了不少,一看原来是那说书先生上了台,解疏羽有点困了,靠着窗台阖了眼,耳后声声作响。
“上回书说到,剑阁阁主请剑开山,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阶石栈相钩连,蜀地从此与中洲相连,往来密切万分。”
“同时,剑阁也迎来了他们的新一任阁主,据说那位新阁主在登上剑门关的时候,百年不落雪的蜀地竟然下了一场春雪!那天白雪覆满了山头,雪花在空中飘忽零落,而那位新任的阁主,白发雪衣服,仗剑而行,那身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与白雪与天地融为一体!”
“据说有人隐约察觉了他的身影,便急切地想看到美人的容颜,前去呼唤,只在那回眸的一瞬,被呼啸的风雪遮了视线……”
台下一阵失望的咿呀声,解疏羽安静地听着,敛了敛眸子,思绪回到了六年前的那场春雪。
六年前,他游历至蜀地,蜀地下着罕见的春雪,他不觉的寒冷。只是站在剑门关山下,看着那人,风雪中漂浮的长发都是雪白的,好似完全化作了天地间的一抹雪。
他一步一步地向那剑门关天堑走去,一步一步登峰造极,隐匿于风雪中若有若无地身影深深地映在了他的脑海中,不知过了多久,风雪将他吹地好似失去了知觉,无意识间,他听见自己急切的声音。
“前辈!大雪封山!你要小心!”
“……”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人回头了,浅灰色的眼瞳。
一眼,便是万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