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归镇近日出了桩大事——当地豪绅陈家的家主,因病入膏肓,前几日终于发了急症,去了。
陈家虽然家大业大,人丁却极其单薄。
以至于这么些天以来,始终守在灵前的,居然只有陈老太爷今年刚娶进门的那名男妻。
传言里,这名男妻容色逼人,叫陈老太爷只见了那么一眼,便顿觉惊为天人。
直接为其遣散整个后院不说,甚至不顾礼教地将其娶为了男妻。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俗话说得好——要想俏,一身孝。
这位比老太爷小上两轮还多的漂亮男妻,即使穿的是极其简陋的粗麻孝服,也丝毫无损他的美貌。
他双掌合十,低眉敛目地跪在灵前,单只一张闭着双眼的侧脸,就已经足够让人惊艳。
低头露出的洁白脖颈,更是频频引人侧目。
来往吊唁的客人中,有不少看向他的目光,都已经开始不掩觊觎。
靳无星对这些目光并非没有察觉。
只是依旧无动于衷。
他就像一樽冰铸的雕像一样,跪在老太爷的黑白照片前,始终无悲无喜地守着灵。
有人从堂外悄步靠近,站定在靳无星身后,怕惊扰到人一般,轻声唤道——
“嫂子。”
靳无星闻言,终于睁开双眼。
抬起头的瞬间,身前传来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陈二叔立刻循声瞪去,却见前面站着的一排保镖,全都羞惭地把头低下,埋了起来。
陈二叔:“……”
净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大老粗!
他嫌弃地收回视线,继续同靳无星道:“嫂子,老二人就快到了,等人齐了,大哥的遗嘱……”
陈二叔话说一半,靳无星就已经了然。
“知道了,”他平静道,“我会到场。”
陈二叔连声应道:“哎,那就行。”
干巴巴说完,他有些局促地陷入沉默。
靳无星不由抬眼看他:“还有事?”
陈二叔:“没、没有了……”
说完,他点头哈腰地拜别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嫂子”,倒退着朝外面走去。
直到退至灵堂门口,陈二叔才突然停下。
“尹老板!叫你的人都懂点儿规矩!”
陈二叔把声音压低,腰板却不自觉地挺直了。他半是嫌弃半是威胁地,朝角落里懒散倚着墙的男人斥道:“平日里松散些也就罢了,要是今日出了什么岔子,丢的那可是陈家的脸!”
什么保镖?说的好听!
还不是一群没甚出息的兵痞子!
逞完威风,陈二叔也没敢停留,脚步匆匆地就离开了。
角落里,“天降横祸”的男人反应不及,叫陈二叔脚底抹油般提前跑开,不由不满地咋了下舌。
原本还没什么正行,斜倚在墙上的身子也直了起来。
待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才发现这人的身高其实不低——陈家两米多高的院墙,居然也只比他高了将将半个头而已。
他穿着一身短褂长裤,分明不像个老板,却因为身形过于伟岸,给人的压力更甚。
浑身肌肉更是精壮,隔着衣服都能让人感觉到危险,长袖被他挽至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分明,肘尖还有一簇悄悄冒出头来的疤痕,光看就知道是个惹不起的硬茬子。
仗着一双过分的长腿,男人三两步走进灵堂。
他走起路来大步流星,行事更是毫无顾忌,也不知先与此地的主人知会一声,就直接当众点名:“彪子,二猛。”
他厉声喝道:“滚出来!”
被抓成典型的两个倒霉蛋,再不乐意,也只能臊眉耷眼地站了出来。
男人顺势看了眼靳无星。
被他喧宾夺主的男妻,此刻依旧在心无旁骛地低头祈祷。
素白孝服笼罩下的肩膀和腰身,也显得格外单薄瘦弱。
低头露出的后颈,更像是一樽做工精致的玉器,因低头绷出的弧度,使其看上去似乎易碎般纤薄。
唯有一根脊梁笔挺,硬生生将这片背影拎了起来。
显得他祈祷的姿态好像格外虔诚。
可除此之外,男人什么也看不出来——也不知道那俩货刚才都在惊奇个什么劲儿。
于是,男人收回视线,照着终于蹭到他面前的俩倒霉蛋的屁股,一人给了一脚,语气嫌弃道:“丢人现眼!”
二人被他踹得踉跄了下,险些没直接趴到地上去。也不敢给自己说话,只能涨红着脸捂住自己的屁股。
最后,叫男人一手一个,就那么提溜着出了灵堂。
跪在堂中的靳无星始终无动于衷,对这场闹剧似乎一点都不关心。
仿佛外界纷扰的一切,都不能打扰他为“亡夫”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