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如何?”
“一如往常,跟唐长老学琴,给豆婆婆帮厨,拉着聂霸飞针走线,和凌霄花里爬来爬去吃花蜜的蚂蚁死磕~”
归海青一愣:“……蚂蚁?”
叶初服笑道:“就他院子里开最盛的那株凌霄,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恨不能成天见守着,蚂蚁蚜虫什么的胆敢染指,落他手里,那就是个碎尸万段~”
叶初服见归海青忧心忡忡,不解道:“这些年,温狗一次病也不曾犯过,想是彻底好了,凌霄大摄的毒解后,整个人性子似乎也阳间许多……青儿你到底在忧虑什么,至于把人看这么紧?”
归海青重重叹口气,正要说话,房门被人一把推开,来人怀里抱着把古琴,兴冲冲地跑进来,眉飞色舞道:“解出来了,解出来了!”
“唐长老?”
“那段臭长臭长的天音,可算让我给解出来了!”
归海青和叶初服双双喜出望外:“果真?!”
唐长老正是当年那位用清角曲召唤羲和老母的绝顶乐修,如今在谷内执教,三个月前,清角曲改良计划终于告成,第一次用来与九重天互通消息,当时天宫果然回了一段天音,但改良后的秘术尚不成熟,传回来的天音杂乱无章不知所云,而唐长老因心血过耗乱了真气,一度卧床不起,归海青她们虽急于知晓天庭回信,却也不好相催,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在她们几乎不抱有希望的关头,好消息竟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
“九重天上怎么说?”归海青紧张得声音有些不稳。
唐长老将琴放在案上,抓着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青云梯一事,天庭不比我们少操心,你们道当年羲和老母为何下界?”
叶初服眼神微黯,道:“老母说,为了天梯再临,三界太平,她要做桩杀一人以救苍生的买卖,而这人……是小禾娘娘。”
“不错,按照天问所示,一旦小禾娘娘仙逝,青云梯即可再临,然而不知其中出了什么岔子,娘娘仙去多年,青云梯竟半点复苏的征兆也无,天庭毫无头绪,想着央豫章星君再请一卦天问,可卦术师最讲求的,一是灵气,再就是心气,当年羲和老母牺牲,豫章星君一蹶不振,天庭束手无策,也只能干着急。”
“可老母她并未——”
“不错,好在我们上回传音时提了一嘴这事,豫章星君得知老母还活着,振作精神重展伟术,时隔多年,天问终于重出江湖。”
叶初服惴惴地:“这回不会……又要死人吧?”
“不死人不死人,”唐长老挥挥手,满面喜色,“打死你们也想不到,这千呼万唤不出来的青云梯啊,最后竟是被人给种出来的!”
“……种?”叶初服一头雾水。
“没错,天庭的意思,希望我们全力支持,并且积极督促天梯的种植大业。”
归海青闻言,嘴角抽搐,眉头微跳:“所以,种出天梯的人……”
“哈!”唐长老猛地一拍掌,语气听上去特别幸灾乐祸,“谁承想呢,那人正是温狗!!”
归海青:“……”
叶初服:“……”
她高兴得踱来踱去,仰天长笑:“这下好了,天梯重任扛在肩,温狗往后指定再顾不上学琴,我这日子可算是熬到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长老会有这反应,说来话长,她之所以会来聚窟谷执教,背后其实还有些不太愉快的因由——
想当年,温晏秋去了趟拔犀馆,回来便四处打听唐长老,照理说器修和乐修八竿子打不着,归海青她们隐隐觉得不安,果不其然,没两天这厮竟直接把人五花大绑掳了来,然后撂挑子丢给聂霸,让他将人好生看管,当时顺子凑巧在一旁,阴阳怪气说了他几句,说拘禁别人不正是他温晏秋的癖好,怎么还假手于人?温晏秋当场吐出三个字作为回应:她不配。
人家堂堂长老,哪能受得了此等奇耻大辱,虽则束缚住了手脚,可好歹是当世第一乐修,真惹急了,谁也别想好过,当是时,唐长老口哨一吹,全谷上下的人眨眼间秃了瓢,事情登时闹大了,归海青满头包地赶来,怕温晏秋犯病,没敢冲他说一句重话,只得耐着性子问他何故发疯,一问才知,原来这出绑架大戏,竟是为了给楼小禾请位乐修师父。
楼小禾骑着金眼白虎一去不回的那天,凌霄大摄彻底从这世间消失了,算算日子,她果真兑现了那个“不出七日”的诺言。
往后,虽无人提起,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句“请大家喝茶”是违心的谎话,风流云散,一别如雨,她早做好辞世的打算——然而,所有人里,不包括温晏秋。
他始终在等,对那间密室加固再加固,装点再装点,高台之外爬满了她喜欢的凌霄花……关于楼小禾,没人敢在他面前说错一个字。
归海青赔着小心问:非得唐长老不可么?旁的乐修行不行,我亲自给你找?
温晏秋并不买账:我只给小禾最好的。
“……”
归海青还能说什么,再多说半句,这厮准跟她翻脸,她正愁个半死,一旁被绑成粽子的唐长老忽然问:你们说的那什么小禾……该不会是小禾娘娘吧?
一听提起楼小禾,归海青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唯恐她不慎失言触了温晏秋逆鳞,正忙不迭要捂嘴,却听见唐长老道:嗐,这事闹的,早说啊!给小禾娘娘当师父,何等美差,用得着绑我么?那不就说一声的事!
“……”
总之,虽然过程不太愉快,唐长老平白受了一通气,谷里的姑娘们蓄了好些时日才将头发蓄回来……但结果大体是不坏的。
然而,谁都没想到,温晏秋竟也煞有介事地跟着唐长老学起了乐修,叶初服试探性地问过一次,才知这厮其实根本对乐修兴趣缺缺,之所以有此举动,纯粹是图楼小禾日后的一声“师哥”。
叶初服:“………………”
他口中虽这么说,学习态度却相当积极,只不过,这位无论做什么都得心应手的天之骄子,终于有了人生中第一块短板——温晏秋完全不是乐修的料。
用唐长老的话来说:给他上一堂课少说得折十年阳寿。
其实笨学生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又笨又极度好学脑子还有病的,唐长老这些年被温晏秋折磨得敢怒不敢言,整个人徘徊在崩溃的边缘,是以得到天梯消息的第一时间,她便不可自拔地陷入了得以摆脱这个孽徒的巨大狂喜之中。
这边厢唐长老仰天大笑,那边厢有人慌慌张张跑进来,喘着大气道:“谷主,大师姐,温师弟院子里的凌霄……好像成精了!”
“……成精?”
“是啊是啊,突然就长得特别特别大,遮天盖日,直冲九霄!”
三人对视:“……青云梯??”
“……这就种出来了???”唐长老抖着嘴唇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