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回复:“不知道。但听说举报材料非常详细,包括资金流水和通讯记录,像是内部人干的。”
内部人。可梦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詹杨。她抬起头,看到詹杨正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平静。
“詹杨,刘鼎的事,是你举报的?”她问。
詹杨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否认。“他做了违规的事,就应该被查。我只是提供了证据。”
“你什么时候收集的?”
“从他第一次联系钱明开始。他以为他在暗处,其实一直在我的监控范围里。”
可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他不仅是一个投资家,更是一个战略家——每一步都算在前面。
“你不怕他报复?”她问。
“他出不来了。”詹杨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证监会立案调查,加上公安经侦介入,他至少三到五年。等出来,我已经不只是现在的我了。”
可梦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詹杨,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可怕。”
“对你不会。”他看着她的眼睛,“对你,我永远是那个在麻辣烫店里,不知道藕片该怎么选的人。”
可梦笑了,靠在他肩上,看着苏黎世湖上的天鹅。湖面上起了风,天鹅的羽毛被吹得微微飘动,但它们游得很稳,像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每天坐在电脑前看K线图,是能和他一起看湖、看山、看天鹅。她知道这不现实,所以她不会要求每天都这样。但偶尔这样,就足够了。
巴黎。
周四晚上,考察完一家时尚品牌的投资项目后,可梦和詹杨在塞纳河边的一家小餐厅吃饭。餐厅不大,只有十几张桌子,灯光昏黄,墙上挂着印象派的油画复制品。可梦点了一份牛排,詹杨点了鸭胸,两个人开了一瓶波尔多。
“陈老师。”詹杨切着鸭胸,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在巴黎买一套房子?”
可梦放下刀叉,看着他。“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喜欢巴黎。”詹杨说,“你昨天晚上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的埃菲尔铁塔。”
可梦愣了一下。她以为他在房间里看报告,不知道她在阳台上。但他看到了,他一直在看她。
“你观察我?”
“不是观察。是关注。”
可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在舌尖化开,单宁的味道很重,但不涩。她想,这个人真的很会。不是那种刻意的、设计好的“会”,是那种天然的、发自内心的、把关注一个人当成习惯的“会”。
“詹杨,你是不是打算在每个城市都买一套房子?”
“不是每个。是你喜欢的那些。巴黎,伦敦,纽约,东京。你想住哪,我们就住哪。”
可梦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想住巴黎。我想跟你住。在哪都可以。”
詹杨的手顿了一下,刀叉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光——不是感动,是一种“你终于说了”的如释重负。
“好。”他说,“那就不买。租。你想去哪,我们就租到哪。”
可梦笑了,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成交。”
周五,日内瓦。
考察的最后一天,可梦坐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面前是日内瓦湖,远处的喷泉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彩虹。詹杨在屋里接电话,他的声音很低,她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从他的语气判断出——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因为他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是温柔的;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语气是职业的。她分得清了,这是她最近才学会的技能。以前她觉得詹杨对谁都是同一种语气,现在她知道不是,他对她和别人不一样。
詹杨挂了电话,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陈老师,下周我们去哪?”
“下周?下周没有安排。回深圳。”
“那下周我出差,去东京。”
可梦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你想不想去?”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我想带你去”,是“我想你去”。
可梦看着他,笑了。“詹杨,你是不是打算以后每次出差都带上我?”
“是。”他承认得很干脆,“你去哪,我去哪。反过来也一样。我们是组合,不能分开。”
可梦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阳光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两枚素圈交叠在一起,反射出细碎的光。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关系——不是谁依附谁,不是谁牺牲谁,是两个人肩并肩站在同一高度,看着同一个方向,走同一条路。
“詹杨。”
“嗯。”
“下周的东京,我去。”
詹杨笑了,那种笑不是他平时那种克制的、精准的笑,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藏不住的、像孩子一样的笑。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她能听到。
“陈老师,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拍卖会后台,问你‘你是哪个陈老师’。”
可梦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和那天在海边一样,快而有力。她闭上眼睛,嘴角翘了起来。她想,她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那天的拍卖会上,举起了37号号牌。不是因为那条项链,是因为那个人。那个在后台,问她“你是哪个陈老师”的人。那个她这辈子,唯一不想风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