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墨梦中惊醒,醒来不过几息功夫,房门被林稚惊惊惶惶拉开,迎面就是一句——
“师兄,飞僵现世!”
那话里满是不详,林子墨穿戴整齐后,便见师傅沉默上前,苍老眉眼中隐匿几分难言之意。
初听飞僵二字,林子墨便动弹不得,此时再见师傅如此模样,颤声问道:“那飞僵现世的地方,是京城?”
师父并不作答。
林稚轻声道:“师兄,你不必心焦,虽然是在京城,但未必就是那……位。毕竟我们接触他许久,甚至师父放心不下也看过他,那位身上并没有厚重杀孽,只是实力高深兼拥有思维这点让人奇怪。”
林子墨暂时被这番话安抚下蹦跳的思绪。
一路上,不住祈求这飞僵不要是邵炎,千万,不要是邵炎。
但现实也太过残酷,血祭自己请神上身的杀招被邵炎一掌轰毁,携师父拆掉的铜钱带师弟逃窜,又被林如琢逼入绝境。
他笑得温柔,对林子墨敞开怀抱:“现在你知道了,吸收阴气而尸变的东西能是什么好的。林子墨,只要你现在过来,我可以对你既往不咎。”
林子墨将师弟护在身后,汗流浃背,吐息灼烫:“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像是对林子墨的关注点颇感意外,林如琢夸张地挑起眉头:“飞僵现世,天有异象,道士们定然会倾巢而出,我猜想你会来,这不,还真被我猜到了。”
林子墨以剑指他,他根本不信林如琢的说法。那炼狱一般的景象他看过,认出那样精细的刀口不会出于僵尸之手。
以此为中心,方圆十里都不见其他人影,理所当然地,林子墨会怀疑上他。
并且,这人和邵炎也实在不对付。
喉腔艰涩得发苦发疼,林子墨退后一步,方才他看过,崖底是一条长河,这个高度跳下去,虽有冲击力但不至于要命。
他紧了紧手臂,将为他挡下一掌昏迷过去的林稚抓得更紧,就要跳下时,身后忽然涌过一层叫他寒毛直竖的诡异气息。
腥燥的气息。
有东西贴住他的脸面,神志不清说:“找到你了。”
面前坠下颗球体,半黑半黄,苍老的眼睛还未闭合,唇瓣维持着要开口说话的姿势。
啊、
啊啊、
“啊啊啊啊啊——”
*
林稚双眼暴凸,那样惨烈的一幕,那样非人的尖叫,即便意识重回现实,依旧让他心肝俱震。
面前落下一片红色衣角。
那声音叫人胆寒:“林稚,五百年前我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
害我师兄,杀我师父,如果这都算待我不薄的话,这世上便没有再苛责我的事了。
小僵尸目标并不是林稚性命,汲取过充足血液之后便恭恭敬敬退到一侧,伏在地上,将细瘦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之中,俯首称臣的姿势。
一旦脱离林子墨视线范围,独属于上位者的气质便居高临下从邵炎身上暴露出来,此刻面对他,林稚不由想起这辈子初见他之时,他夺了师兄双眼,戏耍师兄时漫不经心的模样。
一个这样的人,在那犹如幻梦的记忆之中,却谈爱。
林稚想冲上前,舌尖血,心头血,或者手中对邵炎根本不起作用的铜钱剑。这是大敌当前愚蠢的意气用事,却是最能纾解他心头愤懑的方式。
念头终究一滑而过,他艰难站起,收起铜钱剑,说:“你要杀我?五百年前的记忆你还没全然恢复,但你不会不知道,杀掉我们师父后师兄会对你如何。这辈子你依旧想重蹈覆辙吗?”
这话将林稚彻底暴露于弱等地位,可又实在是一条牢不可破的牵制,邵炎静静看他,但脑中一定风起云涌。
后心伤口还在不断冒血,林稚身体摇晃,才听邵炎不客气地反问:“那我便做事利落些,不叫子墨发现就好。”
“你确定不会有东窗事发的那天?”
邵炎不再动作,林稚边看他,边向后退去。他折身跑出数十米,眼前花白一片,既有泪也有汗,放大一百倍的六片雪花刺进眼中也不会比这更痛了。
林稚向后看去一眼,却见,影影绰绰的繁杂枝叶后,那抹红色,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目光迎向他。
林稚选了同林如琢上山时的相反路线,既是因为这能避开半路截杀他的林如琢,也是因为——
“林稚师弟!”
跪倒在地,超负荷运作的身体进入待机模式,有人在推搡他,有人在急切呼唤他,天旋地转,身体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