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预感一向准确,果不其然,下一刻,男生开口。
“我不喜欢弯弯绕绕,我来这里是找想要的东西,没有的话这家店也没存在的必要了,你说是不是?”
兰殊还要垂死挣扎,男生一句话按住了他。
他说:“我叫随昇。”
随姓一出,就像你走两步面前忽然落下一根难以撼动的柱子,仔细端详,这他妈是人家的手指头,还是小拇指。
兰殊被镜腿压住的太阳穴鼓动两下,被他咬紧牙关生生忍下去。
店内安静了足足半分钟,兰殊抬头,攸而一笑:“随先生,可以等我关一下门窗吗?您要的东西,我们私下讨论比较好。”
随昇收回方才交锋时按在桌面的手指,很绅士地抬起胳膊:“请。”
兰殊迅速将门窗锁上,甚至解开窗帘上的绳结,将整个玩偶店和外界隔绝起来。他朝随昇一笑,说随昇想要的东西都安放在地下室,他要下去一趟。
困扰自己多年的难题将被解决,随昇心情不错,抬手让他慢慢走,不着急。他则在兰殊消失在眼前后重新坐回沙发,打开手机,苏旺问他过程还顺利吗。
对于这个狗腿,随昇第一次没感到厌烦:“还好。对了,你上个月过生日跟我说想要什么来着?”
苏旺回得很快,带着惊喜:“随哥,您看着安排就行。其实啊随哥,我生日还没来得及过,就在下周日,您看您有时间来吗?”
随昇手指轻点着亚麻布的沙发扶手,鼻腔里哼出居高临下的腔调。
狗腿做成件贴心事是该给点奖励,但他可不允许对方得寸进尺。
随昇退出聊天界面。
他再次放松后仰,身处这片玩偶堆里,或许有那什么缪斯通的作用吧,他的睡意浓得要漫出边界。
这是近十三年从未有过的情况。
随昇不禁翘起唇角,就在这一室安静中,玩偶们目光的焦点,他恍若踩在轻飘飘的云端,几欲睡去。
猝不及防,东南角一声重物落地的异响,几乎把毫不设防的随昇惊得弹跳起来。点漆般的眸子看向声源处,展示柜里琳琅的玩偶们安静地冲他笑。
随昇看了半响,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掉落的痕迹,正要收回视线,又是一声!
随昇被这动静吵得烦躁,忍不住走上前去。
面前就是一架平平无奇的展示柜,随昇左右看它,这东西360度无死角地展示着里面的幼稚玩偶,随昇皱眉看去通往地下室的西北角,那老板怎么还不回来?
他在这条对角线上走过几步,刚要发作,但转而想到什么不由调转方向,冷而深的眸子直直看向东南角的展示柜。
他看不见异响发生的地方,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它身处的空间,类似于被隐藏起的地下室?
东南角挨着店门,墙壁留有门板内旋的间隙,因此并不像另三面墙完全被展示柜贴住,所以,当随昇推动展示柜时,它有足够的移动空间。
在原本被展示柜占据的墙壁上,缓慢露出一面巨大的,内嵌进半米左右的玻璃壁龛。
随昇眸光剧烈闪烁,呼吸急促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倒,他的脖颈酸涩不已,却久久不肯低下。
内嵌橱窗中,美人怯怯着双眸俯视他。
那是一具造物主跪地俯身精雕细琢出的身体,雌雄莫辨,黑润的发披伏肩头,消隐在月白里衣下。
随昇凝着他眉心一点血色,情不自禁伸手接去:“你是……菩萨?”
*
林子墨要被吓死了,穿进来就是满眼漆黑,他摸了一通身边,只能摸到冰凉坚硬的石壁,他几乎以为自己身处一个无名棺材。
他是进来当背景板当花瓶的啊!他又不是来cos尸体的!
悲愤地锤了两下“棺材板”,没想到下一刻他的天就亮了。
还来不及欣喜,他就跟满屋子毛绒玩偶对上了眼,同时下方传来一句试探的“……菩萨?”
林子墨愣了,垂眸看到一个模样俊俏,颇有男主风姿的少年。
他心快碎了。
同花瓶部的老人告诉他,他们此等花瓶一旦跟男一男二反派沾上边,任务就难了。
毕竟大部分小说都是以美为天,真正视绝顶美貌为空气的人少之又少,而一旦出入于这些天选之子眼中,他们的戏份就免不了多起来,需要水的时长也水涨船高。
不远处又传来一道吸气声,林子墨睁眼,又对上个玉树临风的眼镜男——他怎么感觉这次的任务世界落地成盒的风险很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