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随昇,林子墨又小睡了半小时,他被柜台处传来的铃声吵醒,忙不迭接起,挑眼一看店里座钟,已经两点半了!
他们正常营业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六点。
林子墨柔声和对面道歉,频频往地下室入口处张望。平时兰殊非常守时,今天是怎么了?
橱窗窗帘上映着模糊人影,飘飘浮浮,给林子墨这个小小打工人看得压力倍增。
地下室入口方方正正,只有近处能依稀看到木质踏板,往下是一片漆黑,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种爆米花味的甜香更加明显了。
因为兰殊的严令禁止,林子墨并不打算下去,他弯腰向下喊了两声,再侧过脸去听,如此几次,半分回应都没有。
柜台上铃声又响起来,店门处也传来不间断的焦急催促。兰殊迟迟不给林子墨回应,林子墨环顾一圈,索性眼一闭心一横,直接把地下室门板落下,装饰架也推回原处。
依他看,就凭兰殊这种消极怠工的态度,这生意不做也罢。
林子墨平时跟在兰殊身边耳濡目染,再加上死前也从事服务行业,招待客人已是驾轻就熟。
匆匆赶来的客人是一位中年女士,进店看见兰殊先是一愣,转而才想起来抱怨:“你们家生意做不做啦,这么冷的天我在外面等好久,电话都打了三个,你这是把客人往外推呀。”
林子墨赔着笑道歉,也不忘问起正题:“您很赶时间吧,来这里是给小朋友准备礼物吗?这样,您稍作休息,只要告诉我喜欢的元素就好,我去准备。”
女士穿着高跟鞋,进来后不停交替双脚休息,林子墨说完便坐去沙发,但毕竟等候太久,还是有些火气,眼皮一直耷着,并不去看林子墨。
林子墨一连往返三四趟,玩偶少说抱了三四十个,女士一个看上眼的都没有。
她挑拣着,最后一个布偶猫玩偶直接砸到了林子墨胸口,林子墨手忙脚乱接住,听她并不走心地道歉。
“对不起啊。”
林子墨笑容不变:“没事。既然这里面没有您喜欢的,那我再去拿下一批。”
他说完就走,毫不拖泥带水,一丝丝的不满都没有流露出来。女士像看什么奇葩一样看他,忽然叫他。
“小朋友,你脾气蛮好的嘛。”
林子墨摸摸头发:“是吗,毕竟是我们有错在先,今天没有理由就晚营业真是不好意思。”
温柔又真诚的道歉更容易叫人接受,何况刚才又刁难过林子墨,女人现在火气消下去,眉眼都松快起来:“那也是你脾气好嘛,像我之前去的一家玩具店,那叫一个乌烟瘴气,拿错货都理直气壮的,叫我登门退回呢!”
林子墨不疾不徐推着小车去货架,蓦然回首:“我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啦。”
女人直笑他谦虚,最后买了十八只玩偶,把林子墨最后一趟拿来的玩偶悉数买下。
临走林子墨给她斟出一杯热茶,用纸巾折出简易杯托,拎着满满两大袋玩偶送去路边停靠的一辆加长版林肯。
女人微笑着和他告别,手腕上江诗丹顿伊灵女神系列腕表熠熠生辉,折射出的微光反射进眼底,林子墨笑容更深了。
“您慢走。”
林子墨回到店里琢磨了半天怎么塞才能不着痕迹在推车上塞下尽可能多的玩偶,思虑再三,还是让兰殊换个大点的推车才是上上策。
他又不是每次都能碰到今天这样富有的客人,更不可能每次都能揣摩清楚对方的心理,割韭菜抓准时机一次割完才是真理,钱要落袋才心安。
林子墨摸着下巴思忖良久,听见一连串闷闷的敲击声才回过神,下意识挂上笑容看去店门,那边一片冷清,这才意识到是地下室门板在响。
座钟十分不应景地开始整点播报,当当声回荡耳边。
林子墨身子猛然一抖,看过去,现在已经三点半了。
他少说锁了兰殊一个小时。
兰殊从地下室出来时满脸黑线,要笑不笑地看了林子墨良久,给林子墨看得心慌不已,讨好撒娇地看他。
“哎呀,眼镜歪掉了,我给你扶正!”
他殷勤地服务,兰殊则腰都不弯,微眯着桃花眼看他,等林子墨扶好眼镜战战兢兢缩回手时,兰殊忽然一把捏住他的腕骨。
林子墨猝然低下头躲开与他对视,他能感觉到冷冰冰的目光落在发顶,兰殊不悦到了极点。
他说:“下不为例。”
林子墨点头点出了残影。
他这副模样很像兰殊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鬼精鬼精的小仓鼠,明明脑子都没多大,唯独在揣测他心情好坏上聪慧到了极点,觉出他生气就装乖,磨牙石都不咬了,勉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兰殊看着眼前怂兮兮的林子墨,很难把他和刚才在地下室听到的进退得宜的男声联系起来。他忽然很想笑,轻轻摸了两把林子墨侧脸。
“行了,也不是怪你,只是你一个人抛头露面我不放心。对了,刚才只来过一个客人?”
他牵着兰殊往前走,顺手在右肩别上只玩偶鹦鹉,戴上伪装。
林子墨一五一十交代:“还有一个男高中生,他在非营业时间进来,说是你邀他过来的。”
兰殊脚步不易觉察地僵了下,很快掩饰过去。
他笑一笑,没有任何缘由地忽然蹦出来一句:“苏旺啊,我这个好外甥真是给我带来一个大客户。”
苏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