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殊不喜欢麻烦,他在店附近一片收费停车场里有固定位置。往来几天林子墨对这里还算熟悉,顺着那点光亮去看,只见粗壮的承重柱。
晚上八点半左右,地库里车还不算多,那边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
兰殊探头问他怎么了。
林子墨摇摇头,慢半拍说没事。汽车驶离时他却忍不住越过兰殊看去那边。
兰殊突然问:“怎么总看我?”
“啊,”林子墨回过神来就被兰殊揉了一把脸颊,他匆匆说没事,问,“今天吃什么?”
兰殊轻松道:“还不知道。今天出去吃,有人请客。”
林子墨听愣了:“啊?”
兰殊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随口一问:“怎么,不想出去?”
出去吃饭就意味着抛头露面,林子墨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无权无势,也没有狐假虎威的资本,这是他最讨厌的处境。
兰殊并不期待他的回答,问完便开始挑选心仪音乐,古典乐很快便充斥了整个车厢。
林子墨静静看他一会儿,明白不管他回答是否都不会改变兰殊的心意,他慢慢仰靠在椅背上。
城市的夜晚霓虹璀璨,车流声取代风声蝉鸣,林子墨放眼远眺,远方、远方、永无尽头的远方。
他原本认为只要老老实实窝在兰殊身边,尽可能避免兰殊、随昇对他动心思就好,可此时看来,兰殊没对他动上床心思不假,可他似乎也没有保护自己的想法。
想要安然顺遂度过这个世界,果然还是需要把权利牢牢抓在手里,有所依仗才不至于太过被动。
汽车行驶了很久,经过一道转角时车速慢下,兰殊降下车窗,有白衫黑裤的门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标准讨喜的微笑,他看见了兰殊,第二眼无比自然地落到副驾位置。
林子墨面无表情,他连头都不用扭,都能知道这人会是什么表情。
他讨厌极了那些打量的、有所图谋的目光,随手把车侧的杂志摊开盖到脸上。
夜风送进车厢,门童走在车前为他们引路。
车辆停下之时,林子墨再不愿意也得把杂志放回原位,随着兰殊下车了。
门童还没走,站在一边,有些踌躇的样子,但也仅仅过了两秒,他朝林子墨走来。
林子墨冷着脸,谢绝谄媚的话还没出口,门童问道:“先生,您冷不冷?您穿得单薄,还是快些进餐厅吧。”
唉?唉?
林子墨愣愣看过去,路灯昏昧,方才他一直没看清门童的脸,此时一看,亭亭玉立的一根青竹一样,像是勤工俭学的学生。
林子墨看他的时间太长了,门童本是满脸关切,这时却也慢慢红了脸,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下一句话。
兰殊刚好走到他身边,穿着大衣温温柔柔地笑着,见林子墨愣愣的问道:“怎么了?”
林子墨像是只被突然拽出童话的活泼精灵,突然握住兰殊的手:“他关心我!”
他这话莫名其妙的,兰殊在他和门童之间看一个来回,皱起眉头:“关心你什么?”
林子墨惊喜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子墨身边其实从来不缺嘘寒问暖,毕竟他有着一张好脸,又很会察言观色讨人欢心。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从未有人关心过他,他们想知道的只是这幅皮囊的情况。
但刚刚的林子墨回过味来了,刚才一路路灯这样暗,这个门童根本看不清他的脸才对,下车时他也尽量回避着门童,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刚才门童的关心不是怕这幅皮囊冷着热着,仅仅是怕林子墨这个活物受冻着凉。
林子墨被兰殊裹上大衣搂进餐厅,路上还不停歇地非要转头跟门童打招呼。
两个男人路边拉拉扯扯实在谈不上好看,其中一个非常跳脱,仿佛身后落了什么金银珠宝,一次又一次回头张望,偶尔露出一块蛋壳瓷般的细腻轮廓,马上会被身侧的男人托住后脑压回去。
“他关心我!”
“关心你什么?”
“他问我冷不冷!”
“那你现在冷吗?”
“现在不冷了!”
“是不是因为我的大衣你才不冷的?所以该被你心心念念说谢谢的是我,那种光问不做的你往心里记什么记。”
“……才不是你说的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