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这个郑老板所赐,林子墨当夜梦里都是他温和儒雅地操持剔骨刀追着他满玩偶店跑的景象,梦境最后他被一条铁臂箍到墙角,剔骨刀上黏腻的血滴滴坠到他鼻尖。
男人话里带笑,询问他的意见:“你说,是先剖左眼还是右眼?”
床中央蜷成一团的不明物体忽然蹬腿,干哑的嗓子说不清楚话,只挤出嗯嗯两声。
兰殊捏着一条红白斜纹的领带,刚俯下身准备叫醒林子墨,猛地被他一脚踢到大腿上。
惊惧到极致的人,即便是刚睡醒的状态下力道也轻不到哪去,兰殊紧咬牙关才压下那声痛呼,面色扭曲狰狞。
“干他妈什么呢?”
林子墨还作势往被子里钻,兰殊火冒三丈,一把给那条双人被扔到床下,瞬时眼前干净不少,只留一个睡衣扭蹭到胸口,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林子墨。
他的睡衣是兰殊亲自挑的,月白色的真丝面料,剪裁都是贴合着林子墨身体曲线来的,因此只要稍一动作用料便会显得局促,绷出柔韧曲线。
兰殊天生喜欢人体动作时展变出的各种线条,大学不顾家中老人反对,执意出国读设计专业,毕业设计是用以家族核心技术生产的“缪斯通”为材料雕就的东方美人像。
对于林子墨,这个由他一手促成的“人偶”,他了解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可当林子墨就这样躺在他身下时,率先涌进心底的是要把他逼疯的探索欲。
想用手丈量他纤薄的小腹,想去探究,这个化作人形的人偶心跳频率究竟是怎样的。
兰殊近视度数不高,在家大多时候不戴眼镜,桃花眼潋滟着注视林子墨,温情得让人难以抗拒。
就在两人唇瓣咫尺相隔时,林子墨紧张不已,紧紧攥住兰殊垂落他锁骨的领带。
他以为兰殊要吻他,这种时候,在刚经历过郑老板那种危险人物后,出于自保,林子墨不会拒绝他的吻。
可兰殊忽然偏过头去,他的侧脸俊秀却不柔软,嗤笑一声:“林子墨,你很有手段,但我不会上当的。”
他说完就起身走了,留林子墨满头雾水。
这大哥又自己脑补什么了?
林子墨到底也没明白兰殊大清早的给自己下了怎样的心理暗示,他被直接送到玩偶店,兰殊叫他下车,自己却没有跟下来的意思。
林子墨问他,他又哼笑,说我的事轮得到你过问?
吃了枪药一般,林子墨莫名其妙,看他驱车驾尘而去,耸耸肩膀进了店里。
算算时间,他也就在这里再待二十天,三分之一都过完了,剩下的路还远吗?索性也不去管一些头脑有问题的人。
*
兰殊到医院时大姐正在照顾苏旺喝粥,看见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一张清丽的脸因为连日忧心憔悴不少。
兰殊扶她坐下,在她低低的啜泣声中问苏旺:“随昇打的?”
他的质问半分情面没留,女人听到随昇二字下意识抖了一记,紧张地看去病床上的儿子,否认道:“不、不会吧,旺旺现在住的病房,还有前些天的手术都是随少爷安排的,随少爷很看重旺旺的。”
苏旺脸上红白交错,在舅舅探究的目光下连句利索话都说不出来。
兰殊淡薄的目光缓慢落在女人身上,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刚提起个话头就有气无力了。
她是与他同父异母的继姐,在六年前兰殊远赴国外留学时接手了兰家,对外是雷厉风行的兰总,但在儿子面前总会智商骤降。
他们兰家就算三代之内再辉煌,但毕竟不是郑儒那样手眼通天的人物,在有着百年基业的随家面前,大姐到底有多大的自信,觉得苏旺能受随昇看重。
随家这一代的长子,天潢贵胄的命,他们这一代人,包括下一代的苏旺,说句不好听的,在他面前只有跪地匍匐的份。
兰殊轻轻咬住舌尖,忽然伸手拍向苏旺肩膀,苏旺猝不及防,瞪大眼睛很是惊恐地看他,脸上横肉直抖。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你把缪斯通说成是我的杰作,把随昇引到我面前。苏旺,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话音自始至终都是温和的,甚至有种在安慰人的错觉,包括他大姐在内,病房里一时没人反应过来他是来问责的。
“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跟随昇说了什么,让他一天三次往我店里跑,嗯?你告诉告诉舅舅?”
兰殊最后是被他大姐撵出来的,女人满眼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
“旺旺手都断了你还刺激他干什么?你要把他逼疯吗?兰家那么大的基业六年前你话都没留一句就扔给我,出国四年也没闯出个名堂!现在旺旺是好心办了错事,他本心是把你引荐给随少爷,你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