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间下过一场大雨,翌日天朗气清,走出房间,入目是新鲜湿润的花草香,带着浅淡的土腥气。
但到底是冬天,温度过低,这种清新空气不过几分钟就变成了冻人的寒气,钻进鼻腔,呼进胸肺,林子墨咳嗽不停。
随昇给他披上外衣,牵着他往庄园里一块巨大的停机坪去,越是走近,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的气流越是明显,随昇的大衣不住翻动,头发也乱了,他微笑着回身,对林子墨说:“带你去潜水。”
林子墨很是意外,他只是昨晚随口一提,压根没想要随昇是个实干派。
他脸上的惊讶压不住,眼眸微微睁大的样子格外可爱:“这个天气……去潜水?”
随昇语调平常:“换个温暖的地方就好了。”
潜水虽是林子墨提出来的,但他对此却是不甚了解,只是单纯向往未知的海底世界。下了直升机转汽车,两个小时候到达目的地,此时才将将十二点。
林子墨有些晕车,下车后什么也不想吃,急于找一片空旷地方抚顺翻腾不已的胸口。
随昇给他买了柠檬水,陪他坐在沙滩椅上,耐心询问需不需要去看医生。
林子墨摇摇头,他蹬了鞋子仰面躺平,眼皮半垂着,看到白金色的沙滩上人群奔跑追逐,蔚蓝海面翻涌着,随着海浪拍打的频率,他慢慢静下心来。
平静下来又感觉很不可思议,笑着看随昇:“我们两个都不会潜水,你怎么还要翘了课大清早带我来这里?”
随昇坐在另一张沙滩椅的扶手上,他只穿一条沙滩裤,光裸的胸膛上沟壑明显,刚才一路过来引起不少明里暗里的打量,燥得他一路给太阳镜扶了又扶。
听见林子墨的话他逼近过来,原本在林子墨面前他都是乖乖的,这时候脱了上衣一挑眉峰,痞气得不行。
“谁说我不会潜水的,我考到aow的。”
林子墨呵呵笑着说听不懂,边抵住他还在靠近的胸膛,顺手给他的太阳镜摘下来戴在自己脸上。
宽大的镜片直接罩住了他小半张脸。
他忽然咦了声,微凉的手触到随昇眼下青黑,问:“明明你每天睡得很早,黑眼圈怎么还是消不下去?”
随昇笑容肉眼可见的僵了下,他很快躲开林子墨的注视,握紧他的手:“是吗?可能是缺觉太多,一时半刻补不过来吧。”
林子墨深以为然,点点头,在他黑青的眼下抚了又抚:“也可能是你晚上起夜太多,哎,据说晚上起夜太多和肾有关,你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你的失眠是多方因素作用呢。”
“你想多了,”像是被日光闪到,随昇眯起眼,俊雅面容添上几分冷感,他拉着林子墨手腕覆上后腰,声音带着蛊惑,“我耐力很好的,你要不要试试?”
林子墨像被铁钳夹了手,猛地抽回胳膊,又气又燥,忍不住一巴掌扇在随昇左腹上。
“你在说什么啊——”
随昇被打得一激灵,眼皮一眨,眼睛瞬间清澈不少,仿佛不知刚才说的话有多重的歧义:“我说什么了?”
有墨镜遮掩,林子墨得以放肆观察他的神态,见他满头满脸的无辜,一时不知自己是不是又把随昇误会了,他也眨眨眼,半响偏过头去。
叫他作解释他说不出来,只能闷闷回一句:“没什么,我听错了。”
随昇轻易接受了他的理由,又举着柠檬水凑到他唇边,格外贴心地扶着吸管,林子墨边小口吸着边打量他,见他被阳光蒸腾得微红的面颊,视线一转,又看见他左腹处缓慢浮现一片巴掌印。
有些不好意思啊。
吃着人家喝着人家,还误会着人家。
林子墨伸手摸一下,那块皮肤不自在地缩了一下,他问:“疼不疼?”
随昇说不疼,结果没过一会儿就放下了水杯,林子墨问他怎么了,他说确实有些疼,要去不远处商店买冰袋敷一下。
林子墨很愧疚,忙起身要随昇躺下他去买,但随昇力气颇大,直接把他按在沙滩椅上,还招了人端过来水果拼盘和各种小零食,要他原地待着。
林子墨再说什么随昇就不应了,看他匆忙的背影似乎真的很疼,跑得飞快。
林子墨纠着眉毛,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收回视线,按着他的嘱咐乖乖吃吃喝喝,结果他等了又等,二十分钟过去了随昇也没回来。
先随昇一步而来的是强烈的尿意,林子墨在沙滩椅上翻来覆去,最后实在忍不住,找人问了附近哪里有公厕,急匆匆往那个方向赶。
走离沙滩,入目除去白金和蔚蓝,葱郁的绿色越来越多,林子墨循着卵石路摸索向前,绕过一片又一片野菠萝和木麻黄,才堪堪见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现代建筑物的小角。
结果走到近前就傻了眼,公厕前排队的人少说二三十名,男厕那边人少点,结果他刚站过去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小声议论。
更是有人直言不讳:“那个,你排错队了吧。”
林子墨被问蒙了,他转头:“哥们儿,我是男的啊。”
那人听出他的音色讪讪地退回原位,林子墨却仍能听到他跟同伴小声议论:“男的还留这么长头发。”
他同伴用同样的音量回应:“他这样的我知道,这叫gay……”
林子墨眼角抽跳,虽然他曾经为了吃软饭男女不分全部讨好,但穿进任务世界后除去在生死面前他都刻意不去迎合别人,他分明是无性恋!
以貌取人,真肤浅!
林子墨都给气笑了,颊边热气一直卷到眼尾,长队终于轮到他时他刻意往后瞥了一眼,只是瞥见什么,他脚下瞬间就定住了。
有人催他一句,林子墨慌张收回视线,上台阶时还被绊了一跤,上过厕所他匆匆洗手出来,但那片绿荫下的人影已经变了。
不是那个高挑挺拔如小山的男人,而是……随昇。
林子墨心不在焉走近,期间还不住左右张望,随昇手里拿着遮阳帽,走到近前时戴到他头顶,说:“走吧。”
他微哑的声音堪堪唤回林子墨的思绪,林子墨仰头问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随昇用一种显而易见的姿态指指一边的长队:“就近只有这一个厕所,问过坐在你旁边的人,他说你去找厕所了。”
林子墨就不再说什么了,老老实实被随昇整理头发,脑袋乖顺地垂着,看见随昇左腹处还红着的皮肤。
他刚要摸上去,随昇迅速攥住他手腕,林子墨疑惑地看过去,只见他滚落的喉结,说:“疼,别摸。”
林子墨唰得就松了手,双手合十,满脸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理解错你的意思了,下次我一定不会这么突然出手的。”
随昇的表情有些紧绷,林子墨话一说完,他就按住林子墨后脑带他原路返回,声音轻轻地答应他:“好。”
林子墨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