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师叔,你真好。”
林如琢只感觉一道闪光当胸钻入,穿越重重血肉,直达一片虚无,猛地炸出五彩花火,借着这束火光,他才知道这是他的灵魂所在。
他颇有几分不自在地偏过头,干巴巴道:“我去喝口水,你要不要?”
林子墨温温柔柔说不用,倚上泳圈的长脖子,他顾及着不能沾水的目上纱布,因此只用颧骨以下的饱满颊肉触它,直给嘴巴都蹭得嘟起来。
林如琢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到了池边没了命似的灌水,冷不丁听到身后一声隐秘的落水声,他还没反应过来,岸边一道笔挺身影已经一跃而下,溅起的水花打在林如琢脸上,叫他下意识眯眼。
贴了柠檬片的透明玻璃杯还在手中,林如琢闻声看去,看见林子墨和自己的贴心助理一前一后浮出水面,林子墨差不多是坐在那个男人手臂上,被举出来的。
林子墨手臂还拥住这人脖颈,苍白的一张小脸,如同出水芙蓉。
而他助理嘴中叼的,正是本该覆在林子墨眼上的纱布。
游向两人身侧时,林如琢脑子里想了很多,但这一切都在林子墨颤抖地抱住他的助理,用着后怕不已的语调叫师叔时烟消云散了。
助理的唇抿得紧紧的,黑色扁框眼镜估计是掉进了池底,闻言也不做反驳。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冰冷刺骨,阴鸷非常的男声:“他在叫我呢。”
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凿在助理湿透的脊梁上,让他一阵抖过一阵,几乎不能好好抱住林子墨,只好将林子墨放上就近的泳圈。
可林子墨此时对这个实在失职的泳圈完全没了信任,红着眼圈抖着唇,满头满脸的抗拒。他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叫错人了,手臂探索新世界一样惴惴地伸向林如琢的方向。
林如琢面无表情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搂回到自己身上。
泳池每天有专人打扫,水温恒定,水质清澈,阳光下,每次浮动都激起菱形的光斑。
幽微的水流涌动声中,林子墨觉出有人正在远离他。因为呛过水,声音哑得有些可怜,说:“谢谢你。”
他听到师叔冷笑一声,而后,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人低低说了一句“不用谢”。
那天之后,林子墨再没被林如琢拉去他所钟爱的露天泳池。一次有一搭没一搭凭借手感修剪花枝时,林如琢为他请的花艺老师问他:“听说别墅里的露天泳池要填平,然后加盖一座花房?”
林子墨闻言手下力道一紧,指尖擦过玫瑰花茎上未被完全修下的尖刺,一抹殷红挤破血肉。
他有些疑惑:“是吗?可是我没有听过。”
临时请来的花艺老师对此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只淡淡说过一声这样啊,便着手去做别的事了。
两人都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当天夜里,林如琢没加班就回了家,身上有酒气,摆摆手叫所有人退下,别墅一楼灯火通明,属于活人的影子却只有两只。
林如琢没有换鞋,薄底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极其细微,正因如此,林子墨要费心费力凝神去听,徒劳地捏紧沙发抱枕的边角,任凭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近到咫尺之间,林子墨被男人身上的酒气熏得皱眉。
“师叔?”
一声听不出情绪的笑。
林子墨后脑被一股巨力扣住,额头抵上一块滚烫坚硬,颅骨随着对方的话音共振:“臭孩子,眼睛给你备好了,这次可别再搞丢。”
林子墨惊讶地瞪大眼,笼罩在近五分钟的极强压迫感下,他甚至以为林如琢要对他发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脾气,没想到会等来这样的消息。
消极的想法冲淡些许可以重获光明的喜悦,林如琢火热身体当头砸下,将林子墨压进沙发窄隙时他还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手指轻轻搭上林如琢肩背,细弱的道谢,孱弱的泣音,泪滴洇湿纱布,黏在林如琢颈侧。
“师叔你辛苦了。”
林如琢并没有喝醉,从始至终,神色清明,充盈着笑意的狭长双目流连在林子墨渐红的后耳根。
猩红舌尖舔过唇瓣,没忍住,在上面烙下一吻。
身下人哆嗦一记,冷白的皮肉在棕色沙发面上铺展出牛奶丝绸一般的质感。
林如琢佯装醉酒,任凭喉腔发出舒爽低吟。
长辈的身份,在某些时候还真是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