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行。”墨存芳端着那些糯米去了厨房,将糯米放下,她见着院子里那几个完成了却实在有些粗糙的造物——那是她义兄的造物。
待放下糯米,她又去院子里,拿起刨子磨刀,一点点修正着那些男儿们制作时不够心细的部分。因着如此,墨家女人会帮他们,男人组装好,而后女人修缮那些不够细心的部分。
因此女人寅时起,而男人卯时起。她的义母说过,男儿是要做大事情的,这些小事女人替做便好。
左边的木块有些松。她心道,右边的木刺会扎伤手,这里的精钢契合的不够紧密。
以及更多细节。她一点点磨着,九年里她学的墨家机关术也派上用场。
吭哧吭哧。卯时,男人们早在祠堂和院子中心集合,女人通常不去祠堂,除非为了祭祀打扫亦或者做吃食。
“志不强者智不达,言不信者行不果。”
墨家学堂里的读书声此起彼伏。都传到了水井旁,墨存芳听着,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她将水提上来
“子不镜于水,而镜于人。镜于水,见面之容;镜于人,则知吉与凶。”
义母又喊出另一句家训来:“志不强者智不达,言不信者行不果。”
“哈哈哈哈!”
墨存芳跟着笑,可她心里想着另一回,她们早学过了,她们早背得滚瓜烂熟,她低头,有些愣,墨家机关术她们也是会着的。
卯时,男儿们也起了床,墨家男儿没有懒惰的,他们聚在一起,在长辈指导下练晨功。
他们练晨功,墨存芳做好了早饭,又去帮着义母照顾小孩子。
墨存芳心里楞楞着,她在想,他们练晨功,她也会晨功,也会机关术,那为什么她在做饭。
她问义母,义母笑着给她手里塞了盘子:“傻孩子,快去罢,你义父他们定是等急了。”
她将饭菜端上,她的义兄也在,墨存芳对他笑了笑,见他手上抱着那新造物。
“父亲!快看!我照着您给的图纸所造,一丝一毫不敢怠慢。”
墨父捋了捋那胡子,双手接过,颇为满意着对比着,他道:“不错,我儿,比上回心细不少,从前与你说过的问题这回一并注意到了。”
墨存芳张张嘴,终是没说什么,义兄向她投来一个炽热的,令她发冷的眼神,而后门外男人走在前,女人走在后领着孩童,背着孩童,坐在了另一张略大却稍矮的桌子上,饭堂里男人们集聚一堂。
她和义母坐一块,义母今日含笑莹莹,她为墨存芳夹着菜。
到这时,她才说出今日第一句话。
“谢谢义母”。
左手边是个半大的男婴,他的姐懂事,喂给他饭,可婴儿不知怎的,就是不吃,墨存芳见状放下筷子,朝左手边挪了挪,她伸出勺子,示意婴儿的姐姐先吃,她来喂。
“哇!”
她连忙捂住嘴,转头看了一眼男儿们的桌子,这些人在谈论什么大事。
还好,没有吵到他们。
“存芳,你来。”
义母放下碗筷,率先起身,随后伸手带她去了男人那一桌,他们喋喋不休的话语在其中,果真是谈论着大事,外面现在不打仗,就是……见她和义母前来,几个男人不约而同闭了嘴,带着善意的目光看了他们。
“哎呦,我们母女俩也听不懂,尽情说是。”
墨存芳附和着,但她听得懂。
坐下来,义母义父对视一眼,她抬眼和义兄对视笑笑,自己又很快低下头。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她的亲事就被定下来,义兄说他们是两情相悦,义母义兄说孩子自己看着长大的放心。
而如过是现如今已经衰老的墨存芳,再回到那张饭桌上,约摸着一定是要问一句:她和义兄何时有的两情相悦?
回忆结束,墨存芳松开了原本桎梏着花满山脖颈的手,她老了,花满山也老了,有些事情也许不能怪她,那该怪谁,怪命运无常,还是……
“山姐……”她盘腿坐下,在这结界内无人能打扰二位老人,她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放松下去,“山姐,我得谢你……”
一个老人一句一句讲述着那年,另一个老人一句一句听那年。
花满山猛然抬起头,那双浑浊眼球噙满泪水,嘴唇抖啊抖就是发不出声。
如若没有花满山她的命无非也是和她义母一般,墨家男儿做大事,她带孩子,洗衣服,给那些造物修缮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