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一到，夜太深，墨存芳又该离去。她有些不舍，在这墨家好不容易才有个说得上话的人，尽管这人来自山外。

她的步伐轻快而平静，身上的疼散去不少。

她从只言片语里猜不出救教被围攻的原因，却莫名觉得救教教主是个好人。

“救火啊！”

墨存芳是被惊醒的。她的丈夫已然夺门而出，窗外火光冲天，是墨家典籍阁方向。火传到这边应当是热的，她却手脚冰凉，脑子翁一下清醒。

出门，这簌簌的风吹不散她心底的冷，花满山……她怎么就没想到，她毕竟是山外人……而那些典籍！

墨存芳与她们都站在最后，她将自己缩进阴影里，远离人群，捂着肚子，把自己折叠成虾壳。

花满山……山姐，真是你吗？那些典籍都被火烧起来，那些典籍都被毁了，义父他们定是要追责，追责谁呢？万一查出什么来……

她也逃脱不了干系。她瘫倒在地。可……为何心底会生出那么一丝痛快……她心底痛快极了，日后不仅可少打扫一个地方，墨家以后的男儿也不必多学些什么。

“芳……”压低声音对她吼着的人是谁？

一只大手扯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旁边一带，被捂住嘴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好不容易喘口气，她先是打量不远处的人群，整个人都发麻： “山姐你？”

“女人孩子往后退！救火！火里还有典籍！”远处是墨家男儿救火和抢救书籍的声儿，花满山满脸灰尘，双手都被火燎成黑色，她气喘吁吁将一些典籍扔到她手里，带着灰尘，是花满山救出来的。

“山姐……我还以为是你……”

“莫说，明日子时去西南方找我，我这几天自己躲起来。”

原来不是她做的。

眼眶一热，无空寒暄，墨存芳趁着夜色将那些被抢救的典籍送进墨家男儿抢出来的典籍里，而后再一次退到人群最后。

原不是她做的。

第二日，她和自己的丈夫，义母义父站在一块，院子中间是另一个墨家男儿，义母义父说是这人所做，证据确凿，她也信了，所有人都信了。

回忆被强行切断。

“就是你做的吧。”老人打断她的话，却只是叹息，“不错，就是你做的。”

“是我……你知道，我找法子控制了那人，我之所以想烧毁，只是因为……”

唯一的原因是，花满山要救墨存芳。

救教之人救天下人，而像墨存芳这般的人，自然也在其列。

追本溯源，她和她相逢不过数日，墨存芳心中畅快，她第一次如此畅快，这畅快是她和墨家男儿女人所没有的。

花满山听她的疼，听她的累，也听她的愿。

甚至自从花满山几人来后，她的想法也渐渐改变，因这丈夫与她做的那事儿，她肚子大起来，原本她踌躇而忧郁，现在她摸着小腹，煮着反晚饭，她想生个女儿。

生个女儿，把女儿给花满山，她想让女儿出山。

而她留下，再生个儿子，她好好教，她好好教着，以后孩子长大了，至少不会让另一个女儿受疼，也许……她也能承接着……

“芳，你想我带孩子走吗？”

当二人躺在同一片地域望着月亮。

墨存芳沉默半晌才侧过脸对她点头，她笑了，她舍不得，打心眼做了个决定，她不想闺女疼，所以如果是个闺女，让山姐带她走，如果是个男儿，她留下，好好教。

“山姐，我信你，这山里边我也只信你了。”

她藏了这个人数十个月，她心里的喜和愉满溢出来，人人都说她是丈夫好过得好，可她捧着灶台炉火，心里想着的是花满山。

村子里又纷纷动起来，虽说典籍失火烧了大半让墨家上下围绕着阴郁，但墨家依旧没倒下，斗场作——也就是墨家上上下下的年轻男儿比拼一切的比赛。

她照例和姐妹们帮衬男人制作好一切器物，女人们搬运着那些将它们从村子最东头搬运到最西头祠堂门口，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男人们才将它们搬进去，斗场作是顶顶盛名的大事情，女人不能进祠堂，容易冲散福气。

而当墨存芳挺着孕肚进祠堂，就预示着，女人要开始准备吃食等一切运作器具，做好后就得赶紧退出去。

重新封存的山路打开，男儿们从山脚下的镇里扛来了一台黑匣子，墨家封山前她见过那玩意，叫相机，据说是能把人记下来。

当那玩意搬来的时候，作为孕妇，墨存芳自然也获得了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