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煮什么？”

沈颐清抓住漏洞般，呵笑一声：“是啊。看，你会正常用词啊。”

喻铭装无辜，还是学她刚刚那样：“有时候想不起来。”

“得了。你就爱整我。”

“谁让你次次上当。”

“我煮番茄鸡蛋面。”

喻铭面露难色，不忍打击某人的积极性，轻抬眉头。

“你不是要忙设计方案吗？我来吧。”

“熬夜做完了。”

沈颐清很快看穿那人的表情，重击一下他的胸膛，男人手默默抚摸胸口缓解。

“你嫌我煮得不好吃？”

“不是嫌，是事实。”喻铭摊开手，还是那副故意惹人的少年人模样。

“你吃过吗就说不好吃。”

“吃过啊。”

“什么时候？”

在澳洲，沈颐清一般图简单就做点煎蛋配面包。

“高中有次早上我闹起床气骂你。”

“哦——”

沈颐清当然记得，台风天，家里就他们俩人。

他当时赔罪的方式是吃掉那碗锅里坨掉的西红柿鸡蛋面。

沈颐清做的。

她问喻铭好不好吃。

那人说好吃，其实是骗她的。

只不过她今天才知道。

“我偏要做，有本事你别吃。”沈颐清闹着拿锅。

喻铭做出一副请便的姿态，然后说：“你做的我为什么不吃？”

他清亮的双眸盯着沈颐清倔强的表情，静静说：“要不吃，当年就不吃了。”

突然沈颐清手机铃声响，是陈佳。

她松了手，握着电话就走，示意喻铭接手。

他无奈摇头，背对沈颐清，口型控诉她：“重色轻友。”

谁知道她像有预料回身，掰正喻铭的身子：“什么？”

那男人偷笑：“沈颐清你属狗的啊。”

她不理会喻铭，顺势走出草坪打电话：“喂，陈佳。”

“那个，你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

陈佳抬眸，眼前的Joyce跟林嘉昀齐齐看向她。

他们在林家一个朋友开的餐馆里吃西餐。

什么千层，什么烛光，那一类的。

“我们能去澳洲找你吗？”

“当然，你来我太高兴了。”

陈佳有点惊讶沈颐清能说出这番话。

一直以来，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不会说，心里感谢的时候也不会说。

陈佳坐在与沈颐清相对的另一个半球，好像能想象到沈颐清站在蓝天绿草里明媚的模样，她因此觉得好温暖。林嘉昀指了指自己，示意陈佳继续说。

“啊，我跟林嘉昀。”

“好，知道。你口中的我们，除了那家伙还会有谁。”

陈佳略微羞涩：“你真是。”

“几号来？”

“就最近吧，订了机票我告诉你。对了——”

Joyce也笑着学儿子指了指自己，陈佳没忘记这通电话的任务。

“Joyce也想见你。”

“啊，好啊。你们一起来。”

沈颐清想了想说：“陈佳你帮我一个忙。”

/

“Qing。”同事叫停沈颐清。

她抽出神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看出去。

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孩穿件白衬衫，站在工作室玻璃门外。

听同事说，她在那盯着沈颐清，犹豫要不要进来很久了。

“找我？”沈颐清出门，有点疑惑。

“啊。”

“要设计房子？”

“不、不是。”

“你站在这是因为我？”

女孩尴尬点点头。

沈颐清很聪明，她猜是因为喻铭但不能确定。

“有事吗？”她变得有点冰冷。

“没什么事。”

“行。”沈颐清懒得跟她纠缠，回身要走。

“你要对他好。”女孩突然说。

沈颐清回眸站直，那人又不说了。

“以后别来了。”

“我知道。”那人的目光细细浏览一遍沈颐清，“想亲眼看看你是什么样子而已。”

“有什么可看的。”沈颐清语气平淡。

“网上都是你的热搜。”

“是么。”

“你没看到？”

“软件都删了。”

“你现在走运了，所有人都说你有设计天赋，说你跟喻铭年少相识，郎才女貌。”

“是么。”

她看回面前紧张却不偏执，只是好像有点理不清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女孩。

“大家都想成为你。”

沈颐清莫名想起往事，有一瞬的松软。温柔地问：“包括你吗？”

女孩垂头，不敢承认不敢出声。

面前这个年长她近十岁的女性自推门站在她面前开始就带有某种不可靠近的气场。

笃定，自信，说一不二。

她们都不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十五六岁的夏夜，高一学生沈颐清穿着人生第一条礼服，用自认为最完美无瑕的姿态站在暗恋的沈东学长面前。人群都留在礼堂里旋转起舞，她拽住裙摆，心情忐忑。

那时，她仰望着沈东，学长没用心打扮，但依然不妨碍他的耀眼。

“沈颐清，你不是一定要走我走过的路。”

他温和的声音经过无数时间漩涡转到南半球的沈颐清耳边。

“可你是我见过最耀眼的人。不成为你，我好像不知道要成为谁。”

沈颐清听见她自己说。

学长勾唇，笑得磊落崭新。

“成为你自己啊，沈颐清。”

此刻，站在并不相识的少女面前，沈颐清只觉得自己年少时的面孔浮现在眼前人面上。

于是，她得以跟当年的自己对望。

“我想成为你。”

十五六岁的沈颐清眼睛里闪着希冀跟光影。

......

送走女孩后，沈颐清合上电脑，躲进卫生间。

一瞬间，掩面而泣。

她不在乎谁骂她，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走红，也没有因为被突然被喜爱觉得沾沾自喜。

只是隔了这么久，她终于成为了自己。

一想到十多年前那个觉得大家都漂亮唯独自己黯淡的沈颐清，她就觉得心酸。

是自己对她太差，看不见她的翅膀，误会她是一只只能围着光撞的傻飞蛾。

半晌，她擦干眼泪。

就像当年被学长拒绝后独自走回舞会时一样。

那时，她还想了一件事。

礼服。

人生中的第一条舞会的正式礼裙，是她自己选的。

沈颐清安慰自己，她的裙子很漂亮。

陈佳说，这裙子，就像写着沈颐清的名字一样。

如果她可以选到属于自己的裙子，也一定能做选对更多别的事情。

原来成为一只飞鸟后，就不会担心坠落。

/

汪梧成拆线，对着镜子审视自己，觉得和怪物没有两样。

程丽转发给他的新闻，汪梧成看了。

喻铭上热搜。

即使被赶到澳洲，还是有本事占据这么多注意力。

他知道程丽是故意刺激自己。

心里很轻蔑，暗骂她眼光不好。

选的人都火不了。

他也好，陈靳也好，都差不多。

永远比别人差一点机遇。

看沈颐清翻红，被大众讨论，他不顾伤口拉扯也咧嘴大笑。

程丽为了捧陈靳花的宣传费，全跑到差点被她封杀的沈颐清身上去。

这不得气歪她的嘴？

很快，他又看到一条新的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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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梧成的心沉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