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压低声音,还瞥了眼门前的小童,怕被听见。
谢逐月拧眉,赫然不赞同。
柳长老知道自己有旧伤在身,近年来外出事宜宫主师弟都不会安排给自己,要去南黎,师弟也不会轻易答应,但他已决定好了要去。
“师弟,当年那位月尊如今能被称作南黎月神绝非浪得虚名,就算不为太阴秘术,为追查魔殿余孽,我们也总归是要派人去走一趟的。”
谢逐月沉吟须臾,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
他将锅中的甜汤舀了一些到白玉汤盅里,不紧不慢地放入食盒中,还仔细地整理了一番。
柳长老看他没了后话,目光不由自主跟着他的动作走,就见他拿起食盒,转身就往外走去。
“师弟,你……”
“我先去看看阿照。”
柳长老就知道会这样,忙劝道:“可师弟这几日才加强过血咒封印,你又一意孤行承担所有……”
话到嘴边,柳长老谨慎地就此打住,欲言又止跟上,“师弟,你应该明白的,在彻底解咒之前,你最好少见、甚至是不见江师侄了。”
“无妨。”
谢逐月朝他点了下头,脚步未停走到门前,不意外对上了小童几乎望眼欲穿的眼睛,肉嘟嘟的脸上疑似正有一丝晶莹自嘴角滑落。
他眸中寒霜似淡了几分,示意小童去找身后的柳长老。
“去喝糖水吧。”
小童的眼睛唰一下亮起来,举手欢呼,“师叔真好!”
谢逐月不再多言,长腿跨过门槛,望了眼天色。天极山外雾蒙蒙的,天色阴沉,马上要下雨了。
哪怕已有天人境修为的谢逐月再快,还是快不过这场雨。豆大的雨珠啪嗒啪嗒打下来,明月宫中碧桐枝头新开的雪色花瓣又落了一地。
天色眼看着就黑了下来,明月宫中四处都亮起了灯火。
金月湖边是谢宫主徒弟江月照的洞府,那是离谢宫主洞府最近的地方。外面大雨滂泼,门前不远的观星台与秋千架被牢牢护在结界内,不过仍有雷鸣声时不时泄露进来。
花厅里七星琉璃灯幽光照耀下,可清晰看到诸多精美华贵的珍宝摆件,却不见洞府主人身影。
寻到洞府另一人的气息,谢逐月眸光落到屏风后方的卧房,径自提着食盒往里走去,被挡在洞府外的雷雨声让他的脚步变得多了一丝急促,大步流星走到了卧房门前。
天黑了,整个洞府里唯有花厅与卧房有灯火,烛光透过闪着细碎星光的云母窗格洒落门前。
谢逐月正欲敲门,房中却先传来什么东西坠地的闷响。
砰——
房中随之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又骤然停下,插入突兀的似乎在隐忍痛苦的抽气声。
“唔……”
谢逐月脸色忽变,敲门的手直接推开房门,黑发白衣的身影正低头靠坐在正中的罗汉床上,一道白影自他暗绣银月纹的月白衣袖下钻出来,动作利落地跳到窗下的棋盘上。
那是一只小狗,浑身雪白,唯有鼻子和微微耷拉的三角耳耳尖像是偷喝了墨水一般黑漆漆的。
小狗体型约有几月大,圆滚可爱,乌亮的眼睛盯着垂头喘息的白衣人,大大的眼睛充满疑惑。
原来方才听见的声响是一只瓷杯滚落在了地毯上,并未破碎,可杯中茶水还是洇湿了暗色地毯。
谢逐月并未因此放心,目光只紧锁在白衣人身上,他大步跨过门槛,带了一路的食盒随手放到桌上,匆忙将正喘着气的白衣人扶起。
“阿照!”
他轻握住对方细瘦的手腕,语气全然不似先前那样平静。
温暖的灵力先渡入腕间,怀中人平复气息抬起头来,自绸缎般披散的乌发间缓缓探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极年轻、又极好看的脸,最为出色的,是正撞入谢逐月眸中的一双极特别的眼睛。
眼角如新月弯钩,是独一份的锋利,冶艳、冷厉,却又因其苍白病态的脸色显得意外的柔软。
他的瞳色与谢逐月一样比常人要浅淡些,依稀氤氲着一层水雾,就像隔雾看花,在灯火下泛着琉璃的光泽,眸底悄然藏着一点灿金。
这是江月照。
明月宫宫主座下唯一弟子。
这一双璀璨如水中金月、总叫人惊艳的眼睛,此刻正倒映着谢逐月满含关切担忧的清隽眉眼。
江月照弯唇轻笑,苍白却极艳丽,低哑嗓音虚弱。
“师尊,你来了。”
见状,谢逐月揽在江月照单薄肩头的手悄无声息收紧了几分,但到底不敢用力,动作近乎小心。
明月宫上下都知道,宫主座下弟子江月照身体极为羸弱。
明月宫上下也都知道,宫主座下弟子江月照生得极好看。
苍白,虚弱,却过分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