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那个人再也不敢靠近陆闻舟。
这种感觉很新鲜。
也很危险。
沈厌忽然笑了。
“原来这就是吃醋。”他说,“挺有意思的。”
陆闻舟站起身。
两个人距离很近。
近到沈厌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血药和伴生孢体混在一起的味道。
陆闻舟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沈厌的唇角。
很轻。
像在确认他刚才的暴戾是否已经退去。
也像某种安抚。
沈厌的眼睛微微眯起。
精神链接那端传来一点极轻的波动。
陆闻舟的情绪仍旧很淡,却不是排斥。
“以后不会让别人碰我。”陆闻舟说。
沈厌怔了一下。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随口一说。
可沈厌听见的时候,体内那些还在躁动的病毒,忽然就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陆闻舟。
陆闻舟的指尖还停在他唇角,冰凉,稳定,带着一点浅浅的药味。
沈厌忽然很想咬一下。
不是失控时那种撕咬。
也不是吞噬晶核时那种进食欲。
只是想在这只手上留下一个印子。
告诉所有人。
这个人是他的。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精神链接就轻轻震了一下。
陆闻舟显然感知到了。
他眸色微微一沉:“不许咬。”
沈厌笑出了声。
“陆博士,你现在连我想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一部分。”
“那你知道我现在还想做什么吗?”
陆闻舟看着他,没有回答。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实验室里的灯光很冷,培养舱里的实验体已经重新安静下来,像一群被迫跪伏的旁观者,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沈厌的目光落在陆闻舟的嘴唇上。
陆闻舟没有退。
他只是看着沈厌,眼神很深。
那一瞬间,沈厌几乎以为陆闻舟会允许他靠近。
但最后,他们谁都没有动。
沈厌先笑了。
他退开一点,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像是把刚才那点没来得及发生的暧昧,也一并吞下去了。
“算了。”他说,“今天先不咬你。”
陆闻舟收回手:“你最好记住。”
“记住什么?”
“不许在实验室里让所有实验体一起惨叫。”
沈厌眨了眨眼:“这也要怪我吗?”
“不然怪她?”
“也可以。”
陆闻舟看着他。
沈厌笑着举起手,像是投降:“好吧,怪我。”
他走回实验台边,重新坐下,指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陆闻舟指尖的温度。
虽然那温度和他一样冷。
沈厌却觉得有点烫。
他低头笑了笑。
原来占有欲是这种东西。
原来吃醋是这种东西。
真的。
太有意思了。
第三实验室外,那个年轻女研究员抱着资料,靠在走廊墙边,脸色还白得厉害。
她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自己以后再也不想靠近陆闻舟和沈厌之间的距离。
哪怕只是递一份资料。
也像把手伸进了某种看不见的野兽巢穴里。
而实验室里,沈厌看着陆闻舟继续低头写记录的侧脸,眼底笑意越来越深。
精神链接轻轻牵动着。
那根线的另一端,是陆闻舟。
很好。
以后谁也别碰。
那天之后,第三实验室里多了一条没有写进任何规章的规则。
送资料的人只把文件放在门口的传递柜里。
需要陆闻舟签字的记录,由电子系统推送。
必须当面汇报的事务,也会先经过权限申请,再由陆闻舟决定是否让人进来。
没人明说原因。
但所有人都知道,林研究员从第三实验室逃出来后,整整半天没能缓过来。她没有受伤,也没有被训斥,却像从某种看不见的怪物嘴边捡回一条命。后来有人问她里面发生了什么,她只摇头,说不要在沈厌面前靠陆博士太近。
这句话很快传开。
传到最后,变成了各种各样的版本。
有人说沈厌脾气古怪,不喜欢别人打扰陆闻舟。
有人说陆闻舟那个助手精神有问题,占有欲强得可怕。
还有人压低声音说,第三实验室里的实验体不是设备故障才惨叫,而是因为沈厌生气了。
最后一个说法被大家笑着否认了。
笑完之后,却没人真的敢再靠近。
沈厌听见这些传言时,正坐在陆闻舟对面吃晶核。
他把晶核咬得很慢,像在品尝一颗过硬的糖。精神链接另一端,陆闻舟的情绪很平稳,只有在听到“占有欲强得可怕”那句时,出现了一点极淡的波动。
沈厌立刻抬头:“陆博士,你也觉得我占有欲强得可怕?”
陆闻舟没有抬眼:“他们说的。”
“那你呢?”
“还行。”
沈厌笑了:“还行是什么意思?”
“目前没有造成不可控损失。”
“如果造成了呢?”
陆闻舟终于看他一眼:“我会提醒你。”
沈厌撑着下巴,眼底笑意晃了晃。
提醒。
不是阻止。
也不是厌恶。
陆闻舟对他纵容得很隐蔽,隐蔽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了。可精神链接会把那些细小的东西放大,放到沈厌眼前,让他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他忽然觉得占有欲也许不是单方面的。
陆闻舟不说。
可他同样在用自己的方式划线。
不让白若宁处理伤口。
不让顾成川靠近真相。
不让病毒本源把沈厌拖走。
他把这些都包装成计划、实验和必要控制,可沈厌通过那根线,偶尔能摸到更冷更深的一点东西。
那也许不是爱。
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一定也不是纯粹的利用。
沈厌把最后一点晶核咽下去,忽然伸手,隔着桌面轻轻点了一下陆闻舟的笔尖。
“陆博士。”
“又测试?”
“不是。”沈厌笑着说,“只是想提醒你,以后如果有人再碰你,我可能还是会不高兴。”
陆闻舟看着他:“那就学会控制。”
“你教我?”
“嗯。”
沈厌眼睛亮了。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更像承诺。
一个疯子教另一个疯子控制占有欲。
听起来荒唐。
也确实很适合他们。
培养舱里的实验体安静地伏着,像一群被迫见证规则诞生的臣民。第三实验室的灯冷白而稳定,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靠得很近,却还没有真正重叠。
沈厌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想。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等它们重叠到分不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