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些地下避难所里的普通人，在感染和变异中尖叫、奔跑、互相撕咬。

他竟然笑了一下。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们该死，”他轻声说，“那就一起死吧。”

病毒储存库深处同时响起数十道泄压声。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撕裂了整个基地。

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从核心区一路亮到城墙，从地下通道亮到医疗区。广播系统发出断续的机械女声，语调仍然冷静，却因为内容显得格外恐怖。

“警告，一级生化泄漏。”

“警告，病毒储存库隔离失效。”

“请所有人员立即佩戴防护设备，关闭通风系统，撤离污染区域。”

顾成川刚走到医疗区外，听见第一声警报时，整个人猛地停住。

副官的通讯几乎同时炸响。

“顾队！核心区地下三层病毒储存库异常开启！”

“谁开的？”

“权限显示是研究所旧授权，还有安全委员会手动确认。我们正在查——”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混乱的枪声。

“污染扩散！通风系统被强制打开了！顾队，他们打开了所有病毒罐！”

顾成川的血在那一瞬间冷透。

他猛地转身往核心区跑。

“切断通风！”

“系统被锁死，需要现场手动关闭！”

“封锁地下三层，所有防化队跟我走！医疗区立刻关闭内门，地下避难所所有隔离闸全部落下！”

命令一条条发出去，可顾成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高浓度病毒气溶胶已经从储存库沿着通风管道扩散。最先出事的是核心区的值守士兵，他们没有穿完整防护服，只是在警报响起后匆忙戴上普通过滤面罩。那点防护在实验级病毒面前薄得像纸。

一个年轻士兵跑到走廊转角时忽然跪倒，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

他的皮肤下鼓起黑色血管，眼白迅速浑浊，牙龈渗出暗红色的血。旁边同伴想扶他，却被他猛地咬住手腕。

惨叫声响起。

几秒后，那个被咬的人也开始抽搐。

普通士兵和幸存者没有异能保护，身体根本扛不住这种浓度的感染。变异像火星落进干草，一点点炸开，又迅速连成片。

核心区走廊里，枪声开始失控。

有人大喊关门，有人哭着求救，有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刚刚变异的同伴扑倒。红灯一闪一闪，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像在血里浸过。

地下避难所也出现了骚动。

通风口里吹出带着刺鼻甜腥味的冷风时，靠近通道的几名普通幸存者最先咳嗽。一个老人扶着墙滑下去，嘴里吐出黑血。抱着孩子的母亲尖叫着往后退，却发现后方人群已经挤成一团。

隔离闸开始下降。

厚重金属门落下时，有人哭喊着让里面的人等等，有人拼命拍门，有人试图从门缝里把孩子推出去。可病毒不等人，变异者也不等人。

顾成川一路往病毒储存库冲。

他经过一段连接桥时，透过防爆玻璃看见城外的荒原。尸潮仍然停在后撤后的位置，东南通道还空着，像一条刚刚从黑暗里撕开的缝。陆闻舟没有反悔，沈厌也没有反悔，反倒是基地里那些口口声声说要守护人类的人，亲手把毒雾放进了人群。

这一眼几乎让顾成川胸口发疼。

他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该恨谁。恨陆闻舟带来尸潮，恨沈厌把世界推到末日边缘，还是恨这座基地里那些明明还有机会活下去、却宁愿拖着所有人一起沉没的高层。

也许都该恨。

可现在恨没有用。

他只能跑得更快。

他身边跟着的防化队只剩十几个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趟进去未必还能出来。可没有人停。雷光在顾成川手臂上亮起，他用异能轰开一道被感染者堵住的门，腐烂血肉溅到防护面罩上。

通讯器里全是混乱声音。

“医疗区请求支援！有感染者从东侧通道冲进来了！”

“地下避难所B区失控！”

“城墙守军有人变异，已经就地击毙！”

“顾队，白医生还在医疗区！”

顾成川的脚步猛地一顿。

下一秒，他更用力地往前冲。

“让她撤！”

通讯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白若宁没有撤。

医疗区在警报响起后第一时间关闭了两道门，但东侧伤员转运通道里仍有人没来得及撤离。几个被感染的普通士兵冲进来时，病床上的伤员甚至还插着输液管。

护士尖叫着后退。

白若宁正在给一名城墙伤员换药，听见声音回头，只看见第一个变异者撞开玻璃门，满脸黑筋，嘴角流着血沫，朝最近的孩子扑过去。

那孩子是地下避难所送上来的，腿在昨夜踩踏中骨折，刚刚打完固定。

白若宁几乎没有思考。

她抓起旁边托盘里的手术刀，冲过去挡在孩子面前。

变异者的力量比普通人大得多，扑上来时把她撞得后退半步。白若宁抬手，治愈系异能本能亮起，苍白的光压住对方皮肤下暴走的黑色纹路，却只压住了短短一瞬。

她的脸色瞬间更白。

昨天透支的异能还没有恢复，今天又经历了太多事。可她咬着牙，另一只手里的手术刀狠狠划过变异者颈侧。

血喷出来。

变异者倒下。

走廊深处却传来更多撞击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身影出现在红光里，像被病毒从人群中硬生生撕出来的影子。医疗兵哭着喊：“白医生，门关不上了！”

白若宁回头。

她身后是伤员，是孩子，是无法奔跑的老人，是刚从城墙上捡回一口气的士兵。很多人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惊恐地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陆闻舟今天早晨让顾成川转告的那句话。

别让白若宁再站上城墙了。

可她现在不在城墙上。

她在更深的地方。

站在一群普通人前面。

外面警报仍在尖叫，红色灯光疯狂闪烁，整座基地像一只被自己内脏撕开的巨兽。陆闻舟给出的生路还在那里，尸潮让开的通道还在那里，可人类亲手从背后点燃了最后一把火。

白若宁握紧手术刀，掌心的白光明灭不定。

下一波变异者撞进医疗区。

她向前一步，挡住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