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来.”盛远庭一把抢过沐浴露,“你先出去吧,我洗好了叫你.”
他在身上快速涂了一遍沐浴露,得益于胳膊够长,连后背都不假于他人之手.
容飞靠在浴室门口,等待老板传唤,还好他伤的不重除了洗头发不方便,其他尚能自理,不然真的很麻烦.
“好了.”盛远庭的声音从浴室传出来,容飞打开门进去,蒸腾的雾汽在浴室缭绕,有些透不过气,容飞把门开大了点,盛远庭已经穿好了浴袍.
“我扶您起来吧.”容飞走过去扶住一边的胳膊,慢慢将他扶起来.
站好后容飞把一只手杖递给他,另一只手仍然扶着他的胳膊,地面太湿滑,容飞实在是不放心.盛远庭也没有再反对.
送到房间,容飞问:“衣服需要我帮您拿吗?”
“不用,你先出去吧.”容飞点头走出房间,细心地关好门.
上午,各自忙碌.
午饭炖了一大锅牛肉汤,里面放了西红柿,洋葱,土豆,西兰花,色香味俱全,尤其是浓郁的汤汁让人欲罢不能.
盛远庭不得不承认容飞的厨艺确实不错,简单的搭配,味道却出奇的好,不输餐厅的大厨.
“你在厨师学校进修过?”盛远庭有些疑惑地问,“还是家里是开餐厅的?”
“都没有,喜欢吃,所以就爱自己琢磨,遇到好吃的菜会回家研究做法,慢慢就会了.”
喜欢吃的人很多,但愿意花时间研究的应该没有多少,盛远庭想,只有真正感兴趣才会愿意花时间去做吧,当然还需要有一点天赋.
“您会做饭吗?”容飞问.
“会一些简单的,煎牛排,三明治,烤面包,但更多时候是买一些半成品回来加工一下就好了.”容飞想起了在冰箱里面看到的速冻水饺和各类半成品的菜,居然连佛跳墙都有.
“能让自己吃的舒坦,怎么都好.”容飞说.
“你倒是对吃的很讲究.”盛远庭喝了一口汤,难得开口赞道:“汤的味道不错.”
容飞微微欠身,笑意温雅得体,分寸恰到好处.
“多谢夸奖,主要是食材新鲜,火候稳当,不算什么复杂功夫.”
吃过午饭,容飞把文件拿进去签字,盛远庭的脚已经消肿了,下午就搬到书房去办公.今天要签的文件比较多,盛远庭示意他坐下等会.
容飞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发现桌子上竟然摆着一本书《东方快车谋杀案》.
“你看过这本书?”盛远庭余光瞥到容飞盯着桌上的书看,不由问道,“这本书虽然经典,但现在看的人应该不多了.”
“我父亲很喜欢,后来我也跟着看了,逻辑严丝合缝,推理层层剥茧,扣人心弦,每看一遍都有新收获.”容飞回答,“您是......”
“我大学时的教授是阿加莎的书迷,他推荐给我的.”
盛远庭签好最后一份文件,盖上笔帽,他随意向后靠在椅背上,突然发问:“你支持哪一方?或者说你更倾向程序正义还是结果正义?”
容飞想了想:“我并不绝对支持哪一方,只从这本书描述的故事角度出发,如果法律解决不了问题,十二个被法律彻底抛弃的人,看着卡塞蒂用金钱玩弄司法,逍遥法外,很难不寻求其他的复仇途径.”
盛远庭点头:“我跟我的教授也讨论过这个问题,他认为程序正义的缺失是悲剧的根源,”
他将腿向前伸,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容飞从旁边的沙发上拿了一个靠垫给他,他把垫子放
在脚下,接着说道:“但是用私刑代替审判也会带来其他的问题,如果以‘正义’之名杀人,那么谁来定义正义的边界,而且它披着‘神秘复仇’的外衣,消解了个体的责任,也会导致另一种形式的冤案.”
容飞坐在沙发上,他抬头看见盛远庭桌上的咖啡,微蹙眉.刚刚被一本厚重的画册挡住了,没有看到.
盛远庭注意到他的表情,在他看过来的前一秒把视线移向电脑屏幕.
容飞没有说什么,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你看波洛的选择,他看清了人性的复杂和现实的残酷,他不认同暴力,但在那个极端情境下,在法律条文无法抵达的某种公道下,他意识到,在司法彻底失灵的至暗时刻,人性对公道的本能渴望,比僵死的条文更接近正义本身.那句‘Goodbye,justice’可以理解为,后会有期,正义.”
盛远庭轻笑:“悲悯的妥协.阿加莎也没有给出完美的答案,她把我们所有人都送上那趟列车,”
他坐的位置高,能看见容飞的发顶,那里有一个发旋,毛茸茸的,他突然意识到,容飞的年纪不大,但比同龄人明显成熟很多.
“如果你是第十三个人,你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容飞坦白道,“我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但还是不知道,一个人永远没办法共情他人的悲欢,你不是他,没经历他人的疾苦,永远不会清楚伤口溃烂到何种境地.所以假设不成立,即便做出选择也未必是在那个当下做出的选择.”
盛远庭心下一动,他看向容飞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垂,黑眸清澈、透亮,偶尔也会闪过狡黠,但更多时候,如同平静的湖面,安静,从容,如静水流深.
“您怎么选?”容飞好奇地问.
“跟你一样,”盛远庭收回视线,顺手拿过那本书,随手翻了几页,“在渴望结果正义与恐惧失序深渊之间,找到那根几乎不存在的平衡之索,很难.”
容飞说:“这根绳索,或许就是不停地追问,何为正义,代价几何......”
盛远庭在心里默默给容飞点了个赞.
“咖啡凉了,要不我给您换杯水吧.”容飞起身拿过杯子.
“嗯,加点蜂蜜.”盛远庭回答,容飞嘴角微抽.
冷峻,不拘言笑的老板居然爱吃甜食!
容飞不由抬头看了盛远庭一眼,恰好被盛远庭的目光捕捉到.
他若无其事地询问:“要加几勺?”
“2勺.”盛远庭一脸平静无波,容飞控制住微表情,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