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越是强迫自己专注,注意力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他能感觉到魏江临写字时手腕轻微的动作,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松香,能清晰分辨出对方平稳又舒缓的呼吸节奏,甚至能在余光里,看见对方修长干净的手指握着笔,一笔一划,工整好看。
这人连写字,都好看得让人分心。
沈川屿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课,是真的没法背书默写了。
没过多久,语文老师抱着一叠默写纸走进教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教室里瞬间更静,连翻书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把书合上,默写。”
老师淡淡开口,语气不算严厉,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气场。
沈川屿立刻合上课本,心里却悄悄一紧。
昨晚他根本没怎么背,一整晚都在翻来覆去想魏江临,想那句“油大,伤手”,想电梯里那一声温柔的应答,想清晨那句理所当然的“给你送早餐”,真正用来背古诗文的时间,少得可怜。
完蛋。
他心里咯噔一下。
默写纸一张张传下来,传到他手里时,微微有些褶皱。沈川屿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前面同学的手,都像是惊了一下,飞快收回。
他拿起笔,盯着白纸黑字的格子,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明明还勉强记得几句,此刻一紧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动窗帘微微晃动,阳光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也晃得他心神不宁。
沈川屿咬着笔杆,眉头紧锁,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不怕被老师说,不怕被留下来重写,他怕的是——
魏江临就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默写,一笔一划从容不迫,而他却在这里抓耳挠腮,半天写不出一句。
对比太过明显。
丢人。
他侧眼飞快瞥了一眼魏江临。
少年垂着眼,神情认真,笔下不停,字迹工整清秀,一页默写纸已经写了大半,显然背得滚瓜烂熟。
沈川屿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忆,脑子里断断续续蹦出几句诗词,勉强拼凑着往下写。可越是着急,越是卡壳,有几句耳熟能详的句子,偏偏卡在嘴边,怎么都想不完整。
就在他僵在那里,指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纸张摩擦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
沈川屿一愣,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魏江临依旧垂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做,只是他放在桌角的那本课本,被悄无声息地往他这边,推近了一点点。
刚好推到一个,只有他能看见、老师看不见的角度。
翻开的那一页,正是今天要默写的古诗文。
划横线的句子,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沈川屿:“………”
他整个人都僵住。
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
他怔怔地看着那一页课本,又猛地抬头,看向魏江临。
少年依旧一脸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放了本书,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一下。
可沈川屿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是故意的。
这人明明可以安安静静默写完自己的,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明明可以看着他在这里抓耳挠腮、出糗尴尬。
可他没有。
他不动声色,不着痕迹,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悄悄给了他一步台阶。
没有张扬,没有邀功,没有一句“我帮你”,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高冷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