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戛然而止,宁愿瞪着眼睛,找补道:“其实真的挺帅的,网上说的糙汉风就是这样的,就是有点不习惯,多看看就好了。”
他斜睨过来,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随口道:“好的。”
想到他墨镜底下生无可恋的表情,脑海里倏地冒出网上很火的“摘下墨镜在哭泣”的表情包,宁愿掩着唇扬声笑了起来。
车还真停下来了。
“怎……怎么了?”
“到了。”他把头转过来,嘴角上扬,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老婆。”
嘴角倏地落下,宁愿轻轻捏了一下耳垂,快速推门而出。门都合上了,还能听见江慕爽朗的笑声。
绕了一圈回到医院已近中午,宁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其中一份保温袋放在腿边,弯起眼角,柔声道:“江先生,今天谢谢你,给你带了一份安神粥,下午好好休息吧。”
江慕摘下墨镜,眼睛里带着几分笑意,“这是什么?打车费?”
宁愿咧唇,笑而不语。
“宁愿。”
“啊?”
“今晚有空吗?”他抬起眼,迎上她困惑的目光,歪着头挑起了眉梢。
“有吧……怎么了?”
“不是说要多看看习惯一下?”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也不出声提醒,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直到他用指掐着太阳穴,她的视线随之上移,看到了他那毛茬寸头。她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她自己说出口的话。
见她终于明白过来,他笑了一下,“开玩笑的,签一下协议,晚上我来接你?”
宁愿正了神色,点头答应,浑然未觉自己脸上的轻松已悄然褪去。
-
里里睡着了,苍白的脸被阳光照拂晕出一圈几乎透明的光。
宁愿把东西放在一旁,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熟门熟路地走向医生办公室。
里里有先天性心脏病,房室间隔缺损。最初两年还能靠药物治疗维持,后来因为疫情感染,她的心功能持续下降,医生建议手术治疗,若是术后恢复良好,除了不能剧烈运动,她能像普通小孩一样生活。
当时宁愿自己也不过十七岁,还在上高二,每个月仅靠宁姨给她的生活费勉强维生。居妈妈无法罔顾福利院其他孩子的生活水平为里里提供高额手术费,宁愿只得自己想办法,她把里里所有的病历资料整理好后发在网上,寻求当地的慈善机构,用了整整一年,终于在三年前筹集到了手术费。
但总归是耽搁了,即便手术顺利,里里平日也时不时会有胸闷的感觉。
这次里里住院的管床医生就是这三年来一直为她复诊随访的医生,是一位很温柔细致的女医生。
“姚医生,您好。”
“里里的姐姐,来得正好,我和你说一下里里的情况,心超结果不太理想……”
凭借这些年从网上搜来的那点“半吊子”医学知识,宁愿隐约明白:里里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需要住院,若是无法摆脱药物静脉输注,那留给里里的唯一生路,就只有心脏移植。
她不由得蹙紧眉心,心不断往下坠。
“我知道了,谢谢姚医生。”
走廊里充斥着哭声与呼叫铃声,每踏出一步,心便往下沉落一分。
直到走到里里的病房前,她看见里里靠坐着床头,垒在心底的彷徨与无措都变成了坚定。不论怎么样,她都要试一试的。
她深吸一口气,抿起笑容,若无其事地推门而入,“里里,你醒了,饿了吗?”
“姐姐是去找姚阿姨了吗?”里里望着她的眼睛,“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呀?”
宁愿没有道尽实话,但也没有欺骗,弯腰揉着她的脑袋,半遮半掩地说:“里里还要再住一段时间,等身体再好一点,我们再回去,好吗?”
“好,姐姐,我会争取快点好起来的。”
宁愿挺起身,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神里溢着满满的心疼。
像是为了弥补心里的不安,整个下午她都陪在里里的身边,和她一起听歌,一起翻看二年级的课本,一起吃晚餐。只是心里总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事。
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江慕走到儿科病区,在病房外一间一间地张望,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窗外,天空像是被打翻的颜料浸透,橘红、绛紫与金黄肆意缠绕,晚霞如流动的绸缎在天边奔涌,每一朵云都镶上了金边。
而那个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的人,此刻正蹲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团扇,不知道身侧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说了什么,她仰起头,嘴角绽开一抹温柔的笑。
他收回准备敲门的手,默默地退回到一旁等待。
晚霞慢慢消退,天空变成一片浓稠的蔚蓝。
宁愿走出病房,轻轻地搭上门,一转身,撞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江慕倚在墙边,双手随意地揣在裤子口袋里,垂着眼眸,唇角微微勾着。
忘记了他!
宁愿无声惊呼,慌张地掏出手机,果不其然看见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和未查看消息。
她向后瞥了一眼,担心里里会看见这里的情况,抓起他的手臂往外走,等到了电梯厅,才放开音量,满脸歉意,“对不起,江先生,我忘记了,手机静音没有听见。”
“叫我江慕吧,宁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