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垂下眼,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小愿,找到了吗?”许清熙的声音由远及近。
“马上。”
她连忙把自己的包放进衣柜,一个接着一个拉开旁边的衣柜,终于在第一个衣柜里找到了床上用品——两张被子,三套四件套。
许清熙这时也来到了门口。
卧室独居的氛围太过明显,被看见不太好糊弄。
宁愿当机立断,抱着被子拦在门口,从被子后面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说:“找到了。”
许清熙接过被子,下意识往屋内探了一眼,床角一晃而过,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没有看见枕头。
“妈,我帮你。”宁愿顺手掩上门,率先踏步往前走。
许清熙也不好意思再细看,跟着她离开。
“妈,晚上你想在家吃还是出门吃?”
“在家吃吧,我们自己做。”
“冰箱里没什么菜,我们出去买点吧,小区门口就有超市。”
宁愿这才发觉自己对江慕日常的了解少之又少,比如,他会不会做饭?平常是一个人在家吗?他如何解决餐食?严阿姨不在他家做饭后他是又找了一个还是自己做?
但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反正都六天了,就算冰箱里有菜,估计也坏了。
见招拆招吧。
“好的。”许清熙答应,目光又陷入回忆,“小慕不会做饭,我记得他小时候,有一次他爸爸半个月没有回家……”
她的声音渐轻,眉眼变得暗淡,片刻后自嘲地勾了勾唇,感叹道:“他现在连花都种得这么好,不知道是不是也学会做饭了。”
她很少回忆江慕的幼时,因为一旦想起他,势必就会想到那个男人,久而久之,从前的记忆也被封存在深处。
可她又错过太久江慕的人生,以至于现在无话可说,多说多错。
宁愿也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好在她似乎也不在意答案,闭口不言,直到把床铺好,她才重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走吧,小愿。”
她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潜在竞争”的环境,只有脾气好、听话懂事的孩子才会获得居妈妈的喜爱,后来去宁家也是如此,只要表现好,她就不会被养父和奶奶百般挑剔。
对她来说,讨长辈欢心是一项刻入骨髓的、炉火纯青的技能。
可和许清熙相处,这项技能完全派不上用场。
她不需要她的刻意讨好,也不稀罕她的曲意逢迎,只会温柔地问她喜欢吃什么然后把她喜欢吃的都放进购物车,关心她一边上学一边兼职累不累又嘱咐她要好好休息。
就像她想象中的妈妈一样。
宁愿握着筷子,看着桌上的三盘菜,思绪忽的断了一拍。
她大概不常下厨,切菜时小心翼翼,炒菜的动作也很生涩。
她想帮忙,她却拒绝,“去外面坐着吧,油烟味重,对女孩子皮肤不好,妈妈来就好。”
她会下厨,而且手艺还不错。小时候在宁家生活,她会帮宁姨打下手,熟练之后,她掌勺的次数更多,后来回到福利院,为了照顾年幼体弱的里里,她总借用食堂给她做营养餐。
自己明明擅长的事,反倒被不擅长的人照顾,这种陌生感让她无所适从。
“小愿,吃吧,妈妈很久没做菜都生疏了。”
“谢谢妈妈。”宁愿收回视线,拾起筷子,夹起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味道偏淡,但很好吃,她吃得很认真。
吃完,她放下筷子,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她弯着眼眸,嘴角衔着笑意,双手托腮专注地看着她。
胸腔胀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又垂下眼,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意外,江慕一定会在充满爱意的氛围中长大。
“好吃吗?”她歪了歪头,期待地等着她的答案。
“好吃的。”她点头认真答。
“你和小慕小时候一样,不管我做得是咸是淡都说好吃。”
“因为是妈妈做的。”
和江慕如出一辙的回答揭开封存的记忆。
以前,江慕的父亲江泽生总要“出差”,时间或长,半个月,或短,几天。大多时间都是她和江慕两人一起生活。初学厨艺的她做出来的餐食口味并不稳定,但江慕每次都说“好吃”。
那时,他总是认真地说:“因为是妈妈做的,所以都好吃。”
“难怪江慕喜欢你,”许清熙笑了笑,“你们很像。”
闻言,她摸了摸鼻尖,连忙低下头,脸颊不禁飞上两片红云,嘴角却止不住微微上翘。
摆在手边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十六元】在屏幕中央闪烁。
宁愿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不好意思地对许清熙笑了一下,轻声说:“江慕,怎么啦?我和妈妈刚吃好晚餐,你吃了吗?”
“没事,就是想你了。”他柔声说。
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听筒,在宽阔的空间扩散,宁愿知道他在“演戏”,但看到许清熙满眼的笑意,还是红了脸。
许清熙做了一个手势,悄悄起身把餐盘端进了厨房。
宁愿望着她的背影,转身走向阳台,低声说:“江慕……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明天肯定能回,等等我,嗯?”
“好。”
电话早已挂断,宁愿却还站在原地。
窗上倒映着她的笑眼,可惜印不出颜色,不然一定能看到她火烧火燎的、红透的脸。
他的嗓音仿佛带着余温,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折返,化作一阵酥麻的电流窜过心底。
他说:“想你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