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校园比往常冷得早一些，十一月刚过了一半，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交错着。陈小雨裹着羽绒服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抱着一摞从周老师办公室借来的期刊，正准备穿过那条通往实验楼的小路。

她远远就看见了夏天。

夏天正从实验楼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起来像是刚从校门口的那条街上买完东西回来。陈小雨本来只是想打个招呼，但她的目光在夏天身上停住了——因为夏天今天穿了一件她从没见过的毛衣。

那是一件藏青色的高领毛衣，织法很细密，领口微微翻折，衬得夏天的脸比平时白了一些。不是什么花哨的款式，甚至可以说是很朴素的选择，但问题是陈小雨太了解夏天了。她认识夏天四年，从研究生到博士后期闻，夏天冬天穿来穿去就是那几件卫衣——灰色、黑色、深蓝色——轮着换，像_uniform一样精确。毛衣这个品类，在夏天的衣柜里根本不存在。

“师姐！”陈小雨加快了脚步，凑到近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你买新衣服了？”

夏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毛衣，又抬起头来，表情很平淡，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嗯。”

“毛衣啊师姐，你居然穿毛衣了。”陈小雨的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她伸手指了指夏天领口的位置，“还是高领的，你以前不是说高领勒脖子吗？”

“这件不勒。”夏天说，“版型不一样。”

陈小雨绕着她转了半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件毛衣的质感不像随便买的，织法的精细程度、颜色的饱和度、领口的收边方式，都不是校门口那几家便宜店能做出来的东西。她眯起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师姐，这件衣服谁帮你挑的？”

夏天沉默了大概两秒。那两秒的沉默在陈小雨看来已经有了答案——能让夏天产生沉默的事情不多，而这件毛衣显然是其中之一。

“谢东买的。”夏天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级别的事实。但陈小雨的反应可不止天气预报级别的。

“谢律师？”陈小雨的音量一下子拔高了半度，“谢律师什么时候学会帮你挑衣服了？”

“他没挑。”夏天微微皱了一下眉，似乎在组织语言，“我自己选的，他付的钱。他让我挑的，说你自己选的，自己穿得也顺心。”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仿佛快一点说完就可以让这件事显得不那么重要。但陈小雨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等一下。”陈小雨伸出手，做了一个叫停的手势，“你是说，谢律师——谢东——专门带你去买衣服，然后让你自己挑，最后他付钱？”

“也没怎么专门。”夏天把纸袋从左手换到右手，“他那天正好来接我，路过那家店，说进去看看。”

“那你以前呢？”陈小雨问，“你以前不是从来不让人帮你付钱吗？连周老师帮你垫过一次会议注册费你第二天就转回去了。”

夏天没接话。她垂下眼睛看了看脚尖，又抬起头来。冬天的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毛衣的下摆微微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扎进裤腰的衬衫边角。

“不一样。”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