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雨忽然想到一个很文艺的比喻:以前的夏天是一座孤岛,因为她不知道怎么造桥。谢东做的事情让她知道造桥这件事本身并不可怕。
她走到周敬堂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她推门进去,把期刊放在桌上,周敬堂头也没抬地说了句“谢谢”。她正要退出去,周敬堂忽然抬起头来。
“小雨,”他说,“夏天今天穿的毛衣挺好看的。”
陈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周老师您也注意到了?”
周敬堂没回答,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文献。但陈小雨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种弧度她在周敬堂脸上很少见到,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嗯,不错”的确认。
从周敬堂办公室出来之后,陈小雨沿着连廊往自己的实验室走。连廊的尽头有一扇玻璃门,是那种双向弹簧门,进出的人不多。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夏天。
夏天站在玻璃门前,停了一下。
她没有推门进去。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玻璃门因为角度的关系,把外面的天光和她的身影叠在了一起。陈小雨站在十几米外的走廊里,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她能看见夏天在打量自己——看自己穿着那件新毛衣的样子,看自己的头发,看自己的肩膀。
然后夏天抬起头来。
她看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之后,她伸手推开了那扇玻璃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弹簧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陈小雨站在原地看着门恢复原位,夏天已经穿过门厅不见了。
但那三秒钟里夏天看自己的眼神,陈小雨觉得自己捕捉到了。那个眼神不是“我好看吗”或者“我丑吗”的问题。那个眼神是一个人在确认一件事:这个人是我,我接受她出现在这面玻璃上。
陈小雨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没有写进任何地方。有些东西不需要被写下来,它们会自己留在记忆的底层,像冬天实验楼暖气管道里的热水一样,安静地运行着,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一个气泡。
她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