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此时,穿堂一阵风来,傅九不禁打了个哆嗦,待久了竟觉得有些阴冷。
绕过主院,景色变得豁然开朗起来。春日明媚的阳光和煦的荡漾在池水的水波里,假山和繁花互相妆点。
“此处是殿下散心之地。”
往前又走了几步。
“此处是——”
“打住打住,钟叔,能不能说些跟李绍无关的事儿。”傅九忍不住扶额,打断了他。
钟叔笑道:“小公子,要叫殿下。”
“话说这一路逛下来怎么都不见几个人影?”
“回小公子,殿下喜静,这府里就只有我一个管家和殿下的贴身侍卫青司,再无旁人。平日洒扫烹煮之责,皆由外仆从之,从完即出,不可停留。”
那就好,那就好,傅九心想总不会一群人逮着我欺负。他这一颗悬着的心将将落下,又忽然顿感不对,府中人这么少,又全都是他的亲信,那我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钟叔带着傅九参观完毕,将其安置妥当后,虎子忍不住感叹道:“爷,这宅子真大呀!我爹娘要是知道我在这样大的宅子当差,还不得高兴死。”
“还高兴呢!我现在都快要愁死了!”傅九在桌旁抓耳挠腮。
“爷,我觉得绍王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不是那么小气,那他为何偏把我带到上京!”
“这……”虎子挠头。
“算了算了,就算给你十个脑袋你也想不出来。我让你收集的关于李绍的事都收集的怎么样了?”
“爷,都收集好了。”说完,虎子从胸口摸出一本小册呈上。
傅九翻开一页,“平葭六年,丞相家最疼爱的小女儿讥讽了绍王一句‘病秧子’,被安排嫁给了死对头曹大将军家长十岁的丑儿子,至今婆媳敌对,夫妻不睦。”
“同年,上京第一富族赵家独子于夜集后当街纵马,冲撞了绍王车辇,惨遭碾压,双腿尽折,从此抬轿度日。”
傅九擦擦额角的汗,继续往下读。
“平葭八年,安阳郡守于殿上怒斥绍王疯病缠身,桀骜狂妄,十日后被人发现身死家中,舌根全无,血尽而死。”
“啪嗒!”
册子从傅九哆嗦的手中滑落,他望向虎子。
“虎子,我是不是没救了。”
“爷!话也不能这么说,你要是没救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早就——”说着,虎子用手在脖子处比划了个“咔嚓”的手势。
“我娘说过,犯了错事好好表现是能获得原谅的,爷只要好好表现,绍王肯定能原谅爷。”
虎子的话多少给了傅九一些安慰,他就这么在担忧和宽慰的不断跳换中,忐忐忑忑的睡去。
第二日,傅九还在睡梦中便被迷迷懵懵的唤醒到书房。
李绍早已束装整齐,正襟危坐在书案前。
他头也没抬,道:“可看过哪些书?”
傅九摇了摇头。
李绍轻叹一声,随即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扔给他。
“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便从《诗经》看起吧。”
“啊!?”
傅九抱着书愁眉苦脸,也没见谁报复是从让人看书开始啊。
“怎么,有异议?”
“没没……”
傅九看着新置于李绍对面的案几,认命般的走去。
草草翻了几页,傅九只觉头晕眼花,李绍瞧他如此,便让他提笔写几字。一纸写毕,傅九却始终磨磨蹭蹭,李绍不耐烦了,一把夺过。
满纸的鬼画符,字虽是字,却个个软腰塌肩的,仿佛没骨头般东倒西歪。李绍忽而想起香糖果子上的招牌,原来如此。不禁会心一笑。
“笑什么笑!不准笑!”
“你这字,师从何人,竟如此……”丑陋。
“街东坊算帐的何叔教我的,怎么?更何况书上是这么写的,我也是这么照着描的。”
“啧啧啧!笔画顺序全然不通,难怪东倒西歪。”
说着,李绍从字画筒里取出几卷字帖,“你这字,需得废掉重新练写,就从临摹开始吧。”
傅九瘪瘪嘴,心里不大乐意的接过去,字轴展开,只见文字笔走龙蛇般腾跃于纸面,颇有雄健洒脱之气。傅九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
在李绍的眼皮底下,傅九这一整日都在案几前习读练写,从来没有这么无趣过。直到傍晚时分,青司照旧送来熬好的汤药,傅九便偷偷打量着李绍,看他喝药皱眉的样子颇有些幸灾乐祸。
“青司,明日起给九爷开些进补的药,届时与我一同服用。”
“是,殿下。”
“凭什么!我又没病,我为什么要陪你喝!”傅九不满的嚷嚷。
“你说什么?”李绍双眼微眯。
傅九下意识便想起了册子上看到的事,顿时内心犯怂,小声嘟囔道:“我是说,我喝,我喝还不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