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锦骇然,意识到自己是自投罗网,这次要死定了。
很快她又被水草拖进水底,当她再次拼尽全力想探出头喘口气时,隔着薄薄的一层浑水,看到岸上不远处,倒是胖胖的罗厨娘丢掉水瓢,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阿锦仿若看到了一丁点希望,再次在水下蓄了气,脚蹬水底,再次蹿出水面,也只看到罗厨娘在岸上急得团团转,似乎在大声问:“谁会游水啊?有会的吗?夫人落水啦!”
然后,好象守门人和慎儿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木棍。
阿锦顿时有一种绝望感,难道这些人都是旱鸭子,没有会水的?拿着木棍杵在水边,能救自己么?
随后岸上传来急躁的声音:“都三天才洗一回澡,谁会游啊?”
“夫人,快抓住木棍,我拉你上来!”
阿锦此时已被水草缠住了腿和胳膊,扯成一个“大”字,而杵下来的木棍,简直是雪上加霜,好像在啪啪往水里打她,她一露头,一棍子下来了,她的手刚伸出水面,又一棍子打下来了,几乎要打断她的手臂……倒有一只棍子没那么有恶意,伸了过来,阿锦一把抓住。
好像是慎儿的声音:“夫人,抓好!”
但有另一只棍子,却猛戳她胸口,阿锦受痛,本能松手,第三只棍子进来,便把那只救命棍子拨走了 ……
阿锦彻底绝望了,自己汲取日月精华,用尽一生的运气,才成功化为人形,这是要出征未捷身先死,阴沟翻船要亡在这小臭水塘吗?
“师傅,救我——”
突然一只手伸下来,抓住她的手臂,“哗”一声,把她提出水面。
当阿锦湿漉漉地躺在地上,眼望苍天,流下庆幸的泪,自己终是靠命硬,逃过一劫。
据说那个跑过来救她的人,是长安县下辖的一个不良人,叫秦五,算半个公差,恰此路过,在府外听到呼救声,便翻墙跳了进来。随后大夫也来了,给她诊了脉,留了几包药,就此,她才没成为东平侯府第三个冤死鬼。
为此,阿锦在榻上躺了一天一夜。
醒来后,听到窗外慎儿等人在悄悄议论新夫人是怎么滑下水塘的,当时有多危险……
她知道自己是如何滑下去的,因为府里确实有人要害自己,有人在背后推了自己一把,还有一只或两只棍子要致自己于死地。
她相信东平侯府中,有些人绝对不是善类,要不是上天眷顾,自己估计也活不过十二日,就步侯府前两任夫人的后尘了。
阿锦清楚地记得自己蹲在池塘边时,背上承受的那一记。谁推的,不知道,但东平侯一定知道。
是不是东平侯,她不知道,但可以诈一下他。
傍晚,书童推着东平侯回来了。这个尊贵的男人平静优雅依然,如天上皎皎明月,全然无恙。
书童离开后,阿锦就下了榻,走到东平侯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对他已然失去任何敬意,决定单刀直入。
“郎君,昨日在水塘边,是谁把我推下水的,您应该心里有数了吧?”
东平侯一张刀削般线条的俊脸,毫无反应。
“别人都说你曾克死了前面两位夫人,我还不信,觉得家主一表人才,又是大唐功臣之后 ,不至于如此。但好像我看走了
眼。”
阿锦努力从他英俊的面孔中看出一丝波澜,但没有。
“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害我?我死了,你能得到什么?能冲喜把你这个活死人冲好吗?”
东平侯依然沉默。
阿锦越说越气,“看不出来,你竟能把一池清水变得像粥一样,池里的水草能听从你的差遣……你是一只妖,还是会法术?要不是一个不良人路过,我阿锦昨天就死在你手里了。”
他还是眼神无波。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我?或者,为什么一再杀妻?”
东平侯还是无声。
“你前面两任夫人,也是这样被你不声不响除掉的吧?”
对方还是一副活死人的样子,毫无表情。
阿锦站起身,转身离开时,一不留神踩在了东平侯的脚上。
东平侯依然没反应,仿若不是他的脚。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阿锦大着胆子,上前摸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掐住一点,拧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躲避。
阿锦没招了,“你不怕疼,也没感情,但你为什么要娶这么多妻子?难道你是变态,对杀妻很上瘾?还是天生禽兽心理,希望看到女子被杀死在你眼前?”
东平侯还是不说话。
“你放心,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你再敢对我动不良心思,我决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痛斥过东平侯,心里舒缓了一点,事后想想,自己有没有可能在欺负一个活死人不会说话?因他不能说话,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地凶他……如果不是他呢?
自己确实什么也没看到,他即使看到了,也说不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