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匠有些颤巍巍地走过来,看着她,突然从破烂衣衫里掏出一只木偶,递给她:
“拿着。一个女子出门在外,会有危险,在孤单无援时,可以和它说说话。”
阿锦结巴了,“我、我没带…钱……”
“以后再说。”
阿锦颤抖的手,哆哆嗦嗦接过木偶,“谢谢啊…老伯。”
老木匠转过身,又颤巍巍地走回去,坐在那片阴影里,继续锯他的木料,“滋滋”声又冒出来。
树林深处便回荡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阿锦连忙拿着木偶,飞奔离开,多待一 会儿,都觉得命不是自己的了。
* * *
花狸还在自己的丛林地盘里,狂奔不止,见始终无法摆脱李泽,心态便有些崩。
“你为何非跟我过不去?我偷吃过你家的肉?”
李泽道:“你是吃过我府上的肉。”
花狸这才想曾在罗厨娘的厨房里,确实吃过东平侯府的肉。
“就那一小块,不够塞牙缝的,至于这么玩命追吗?”
花狸说完继续玩命跑,李泽还是继续追。
两人在密林深处兜了一个大圈子,又给兜回来了。
花狸已狼狈不堪,再也跑不动了,“停!停!我不跑了,你也别追了。找我到底何事?”
李泽问:“你为何出现在双桥客栈?”
“找吃的,不是说了吗?”
“你一个花狸,不在树林里找吃的,却去客栈……为何去偷窥那个死去的女子?”
花狸冤枉道:“我没去偷窥,真是路过,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好奇,就去看了一眼……没想到,你也在,抱歉,打扰了。”
李泽疑惑,“不是你杀的?”
花狸一听,像受了莫大侮辱,“拜托!如果是我,会弄得一屋子血腥味,还把你吸引过去?老子还用在道上混么?”
李泽想想也是,毕竟花狸是一只得道的妖,不至于连杀个人都弄得如此不堪,便略一沉吟道:“你去长安东平侯府,又为何事?”
花狸才长叹一声,“就知道你会提这事。当时脑袋发懵,突然想去看看昔日的…故人。”
李泽眼皮倏地一跳,“你昔日的故人是谁?”
“东平侯夫人,佟家大小姐。”
李泽吃惊,“你是她养的猫?”
花狸一听,脸都皱了起来,很不屑地对着黑漆漆的天空狂浪地大笑两声,“哈哈,开什么玩笑,我花狸公子生在无垠的旷野中,自己会捕食,不需要像狗那样被凡人豢养。不过曾经一个很冷的冬天,本公子路过佟县,在她家温暖的窗台上睡过觉,她给我准备了被褥和小鱼干,我很喜欢,后面几个冬天,我都在她闺房里度过的,所以她就成了我的…故人。再后来她嫁去了长安,我也离开了佟县。忽然有一天又想起了她,便去长安看看,不曾想,却看到了冒充的东平侯。”
李泽一怔,“你怎么知道我是冒充的?”
“我本来不知道。但是昨晚,你竟然出现在这片树林里,打扰了我的夜餐,我忽然就知道了:东平侯一个活死人,不可能好这么快,更不可能私自跑出来查什么案子,对吗?”
就在此时,阿锦也跑了过来,刚才花狸的大笑两声,让她找到了方向,便小心循声找了过来。同时她也明白了,原来昨晚李泽进入树林,一夜没回,是找这花狸去了。
但李泽说:“原来昨天夜里,我追的不是你?”
花狸苦笑,“拜托,谁和你有这么好的缘份,天天晚上遇到?真是。”
阿锦也听出头绪了,因为有李泽撑腰,也敢上前说话了,“你果然是在东平侯府出没的那只猫。”
花狸看着阿锦,不屑地笑了笑 ,“真是咄咄怪事,究竟是什么原因,把你们都吸引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阿锦不解道:“你为何跑到东平侯府去杀我?”
花狸那种白眼都翻到天上了,“别自作多情,我又不认识你,为何去杀你?长安的鱼,也不贵吧?那天晚上,本公子在东平侯府院子里,突然闻到一股鱼腥味,就去看了一眼…看一眼而已。”
阿锦想了想,难道当时这只花狸真只是路过,看到了自己?幸亏当时自己反抗激烈,他见不得逞,才跳窗离开了。
李泽却不耐烦道:“甭废话!你去东平侯府,就没有别的目的?”
花狸讨价还价道:“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花狸也想知道,自己作为猫界妖王,功力是出乎其萃,拔乎其类的,但与眼前这个人交手,却感觉到深不可测。
“我是谁,对你很重要吗?”
“当然也没那么重要,你是谁,其实不关我事。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前…前故人,那位佟家大小姐,是怎么死的?”
阿锦吃惊,“你真是佟家大小姐养的猫?”
花狸一听这话,那嫌弃的眼神无处可藏,“谁能养我?!凭我花公子这洒脱不羁又高贵自由的性情,是普通凡人能豢养的吗?那我不成狗了?”
阿锦觉得好笑,“你也不用看不起狗。”
“我当然看不起狗了。对了,你不是佟家二小姐吧?”
“我不是。你知道我是谁……”
花狸凭借千年的修为,对阿锦上下一打量,心里便有了数,“瞧你气息不佳、精神不振的样子,能过上普通凡人的一生,也算烧高香了吧?”
阿锦呆了一下,自己体内有汲血虫,竟被他轻易看穿了。猫还真是鱼的天敌。
确实,自己能过上普通凡人的一生,能依靠的就是李泽,否则早被汲血虫啃食了。她不由看了李泽一眼,这个面容英俊,却端肃冷峻的男人在这千年猫妖面前,竟如主人一样,居高临下。
李泽严肃道:“甭废话!我问你,你在东平侯府徘徊数日,是否听命于老斑鸠?”
花狸又猖狂地笑了两声,在深夜丛林里让人毛骨悚然。
“呵呵,我是看到了域外老斑鸠,但我和那阴里阴气的老娘们可不是一路的。大家都是妖,看不起谁呢?本公子会听命于她?嗤!”
真是一脸邪气诤诤的不服。
“罗樱呢?”
“罗樱是谁?”
李泽有些意外,“罗厨娘曾给过你吃的,你忘了?”
花狸这才“哦”了一声,“那胖厨娘姓罗啊?她是给我吃过两次肉,这你都知道?你当时不是一直在屋里挺尸吗?府里上上下下都说你是个僵尸活死人,你还有空出来看我吃了你府里两块肉?小气成这样,不容易啊 。”
李泽冷静道:“她死了,你知道吗?”
花狸倒幽幽叹了口气,“对我好的女人,怎么这么容易死啊?那厨娘虽脾气不太好,但心肠不坏。她怎么死的?”
阿锦不能相信,“你真不知道?”
花狸很不满,一条病怏怏的小鱼也敢来质问自己了,什么世道,没王法了么?要不是有人罩着她,自己早蹿上去,一口灭了。
所以,他语气很不耐烦,“我在侯府就呆了两天,早离开了。知道什么?”
李泽也奇怪,“为什么你的故人,那些当过你前主人的女子,都死了?”
花狸立即抗议道:“我警告你,肉可以乱吃,话可不可以乱说,什么叫当过我前主人的女子,都死了?你想说我是丧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