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锦讪笑,“不用了,我还是等他老人家回来,亲自给他吧。”
阿锦从楼下回来,和秦五一起,汇报给李泽。
秦五道:“客栈里五名伙计都在。”
阿锦补充,“只有老木匠没在。店主说是他可能着凉了。”
李泽问:“老木匠家在哪里?”
阿锦顿了一下,忘了问了,“我再去问问。”
“不用了,别打草惊蛇。”
夜晚,万籁俱寂。睡在榻上的阿锦,突然惊叫一声,拼命抱住腿,“我的腿怎么了?”
李泽立即从软席上起身,掀开锦被看她的腿。
但阿锦的腿并没有出现汲血虫的特征,显然是抽筋。
李泽立刻又回去,躺回软席上。
阿锦却有些小开心,毕竟证实了他是关心自己的,便自嘲道:“可能刚才不小心,把腿睡…抽筋了。”
李泽也不理她,脸向里,给她一个后背。
阿锦终于忍不住问道:“你难道对我,没有一点期望吗?”
“有病!”李泽冷冷地丢出两个字。
阿锦有些委屈,也豁了出去,“我是有病,你是知道的。但你对我,没有一点念想吗?还是不能面对自己的内心?我对你究竟怎样,你是知道的……”
李泽索性起身,出了门。
夜晚,一楼大厅空空荡荡,客人们都已入睡,掉根针都能听得见。值夜的王店主也劳累一天了,正托腮坐在灯下打瞌睡。显然,刚才楼上的争吵他听到了,也显然不在意。
李泽走下楼梯,手指在案子上敲两下,把他敲醒。
“呃,客官,这么晚了,有事?”
李泽往案子上丢了一枚银铤,“拿酒来。”
店主立码两眼冒光,也不困了,踌躇道:“没酒了,白天都让官差喝光了。明天 ,我妹来,能捎来酒。客官要不等到明天?”
李泽明显心情烦躁,“不等,就现在。”
店主搓着手,“那我去后面酒窖里再看看,应该还剩个一罐两罐的……不过现在伙计们都睡了,要不,客官跟我一起去,进出地窖,得有人帮我撑一下。”
李泽点点头。
王店主持灯笼在前,李泽跟在后面一起出了门。
他们一离开,秦五就快速从楼梯上跑下来,跃过案子,打开后面的柜子,把里面积了灰尘的店簿统统都搬了出来。
阿锦也跟过来,和秦五一起,把那些厚厚店簿一起搬上了楼。
李泽和店主经过客栈后面的一排房舍,李泽若无其事问:“这房子是做什么用的?”
店主道:“这边是伙计们歇息用的。那边那两间,存放各种木料杂物,是老木匠的窝。”
“我房间里的窗户关不严,老木匠什么时候能修?”
王店主道:“估计他明后天就回来了,以前没生过病,这次特殊情况,客官再稍等等。”
此时秦五和阿锦已回到客房,点上两盏蜡烛,开始在烛光下翻查店簿。
“先查店里的伙计?”
“对,查了伙计再查马圣三,店主看了姓马的画像说眼熟,却想不起来,应该是来客栈住过的。”
他们在房间里查账。客栈外面,王店主和李泽已走到一块盖着蓑草的土包前,店主拿出钥匙,打开一把地锁,掀开一个厚实的木盖,灯笼一照,下面黑洞洞的。
“这是客栈的地窖,里面阴凉。我下去,一会儿上来时,麻烦客官接应我一下,否则难以上来。”
李泽点点头,待店主持灯笼下去后,他站在地窖上方,仔细打量着四周,尤其是旁边的马厩。
那马厩既结实又干净,客人的马都给照顾得很好,但怎么会丢了一匹?还只丢了一匹?
一会儿,地窖里传出店主欣喜的声音,“还真有两罐,都是上等货,想起来了,是我爹特意留给我的,说将来娶亲时再喝。放这里几年了,都给忘了。拿出来,给客官你吧。”
王店主从地窖里爬出来,突然站立不稳,从梯子上一头栽下去——幸亏李泽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探出手,抓住下落的店主,生生把他从地窖里提溜上来,然后若无其事接过他手里的酒罐,打开盖,闻了闻,道:“果然好酒。”
王店主都吓傻了,“我刚才可是差一点……对,这是世上最好的葡萄酒,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说的就是它。”
李泽点点头,与店主一起抱着酒罐回去了。
回到客栈,李泽心情好多了。王店主把另一罐洒也递给李泽道:“客官,夜已深,少饮为佳。”
但李泽又把那罐酒塞给了他,“送你,同饮。”
店主一愣,“这么贵的酒,送我?”
“今晚,不醉不休。”
李泽只提了一罐酒上了楼。
王店主禁不住欣喜若狂,他珍藏多年的好酒,若不是有一枚银铤在眼前晃动,是断舍不得拿出来的。现在好了,银子赚到手了,还落一罐好酒,客人也真大方,现在自己也能舍得喝了。
他很讲究地拿出一只琉璃杯,倒了半杯,美美啧了一口,芳香直冲天灵盖,当下便提着酒罐,心满意足地往铺好的矮榻上一躺,啧啧地继续喝。
一会儿便整罐下肚,不省人事了。
李泽回到客房,看到阿锦和秦五正在灯下一页一页翻阅着店簿。
他把酒罐一放,也拿了一册,“怎么样?”
秦五给他看最薄的那个小账本,“这是客栈每月给伙计发薪的账簿,所有伙计的姓氏名谁都在上面,只有一个人身世模糊,就是温木匠。”
李泽接过来,上面果然把伙计们的身世、年龄、籍贯等,一 一标列很清楚。一页页翻下去,在最后一页,看到温木匠的名目上只写着:本地人,鳏独。
老而无妻曰谓鳏,老而无子曰谓独,倒和他以前说的对应上了。
阿锦也有疑问,“会不会因为温木匠是老无所依之人,没有家,也没家人,店主同情他,才给他一个吃饭的地方?”
李泽沉默地放下店簿,他本来是怀疑老木匠来着,这次彻查,也是冲老木匠来的,但却什么也没查到。
秦五又拿出一本厚厚的店簿道:“这是去年造册,只查到一个姓马的入住,还是一个女子,没有马圣三。”
阿锦也拿出一厚本,“这是大去年的,倒有一对姓马的父子入住,但年龄与嫌疑犯均不符。马圣三应该二十多岁,这对父子一个四十多,一个十来岁。”
这样说,姓马的也查不出来了?
李泽倒忽然想了起来,“姓马的,会不会用化名?”
在大唐,无论普通百姓,还是公廨中人,出行都要有鱼符或路引,没有这种证明,并不能随便入住旅馆,因为官府会定期核查。但云门这种偏远的客栈,有时并不一定尊守这些规定。
秦五也说:“这地方,县衙都不一定来核查,是有可能用化名的。你看店主,人很活络,有钱就挣,平时肯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他看到马圣三的画像,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我就猜到,他肯定有印象,但可能不想找麻烦,应该是故意说想不起来。”
李泽点头,“有可能,他能在这等偏僻之地经营客栈,且经营得如此顺利,背后肯定有某种力量支撑。他选择不指证,应该有他的想法。”
“哎,这里!”阿锦忽然有了意外发现,指着店簿道,“洪莲香!去年十月十二日,在这里住了两晚。那个在双桥客栈死的莲香也姓洪吗?”
李泽和秦五探头一看,果然店簿上写着“洪莲香”这个名字。
阿锦和李泽都不知道莲香姓什么,也忘了问花狸。幸好秦五曾与贾县尉一起,深度参与了此案,马上确认道:“应该是她,我在双桥客栈的店簿上看到过她的名字,就是洪莲香,身份、年龄和籍贯都写的一样。”
李泽奇怪,“她孤身一个女子,为何跑来云门投宿?”
“是啊,来这里投宿的,基本都是过路或做生意的旅客。她是本地人,来这里做什么?”
阿锦也不解,“关键是这里周围什么都没有,没道观,没佛寺,没驿站,晚上还那么危险,而且十月,天都冷了,她一个人为什么来这里连续住两个晚上?”
但有关莲香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大家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所以然来。
李泽道:“接着查。”
于是三人,又伏在烛光下,继续翻店簿。
秦五转即笑道:“阿锦,看到你了,半个月前你入住。”
阿锦道:“同一天,你也会看到佟二小姐入住了。”
“看到了,佟二小姐,佟禧妹,随行有一二三四……七人呢。你们还真是巧,不是冤家不聚头。”
李泽咳了一声,让他们少聊废话。
阿锦忽然抬头看着李泽。
李泽头也没抬,“又怎么了?”
“佟家大小姐叫什么名字?”
李泽没作声。
阿锦惊奇,“两年前,你们还举行过婚礼,进过洞房,现在连她名字都不记得了?”
李泽沉下脸来,“没正事了?”
秦五笑,“人家越不爱听什么,你越提什么。告诉你,所有婚礼都是假的,李公安排的,后来不也与你举行过婚礼、入洞房了么?都是假戏假做。”
提起上次婚礼,阿锦就气不打一处来,嘟囔道:“我是和一只公鸡拜堂…还能怎么假?想想就觉得是奇耻大辱!”
秦五呵呵一乐,“其实拜堂的都是大公鸡。李公子洁身自好,不近女色。你不要想多了,他不会随便与什么人举行婚礼的。找他,还不如找我……”
李泽虎起脸,“闭嘴!都查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