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云门客栈背后的密林里,秦五和贾县尉已再次汇合,正带着一群衙役,在悄悄寻找李泽曾经仅差一步而错失的那个山洞。
这本是李泽、阿锦和秦五三人使用苦肉计的最后一环,利用木偶寻找到温木匠和沈碧城后,最终找到那个山洞。
但阿锦不知道的是,李泽和秦五也是分头行动,李泽一路跟踪阿锦和那只木偶;秦五则趁机和贾县尉一起清理密林。毕竟县衙过去那么多年挂在账上的人命案,始终悬而未破。那些亡命之徒做了血案后,都跑进密林里,再无踪影。
现在正是清理这些旧案的时候,何况贾县尉也想为民除害,立功升迁。
而且在茫茫密林中,如何找到那些漏网之鱼,李泽也为他们提前指了路。
当时李泽在追踪黑衣蒙面人时,来到一座小山前,分明听到山洞里传出来呼救声,但只差一步,就被沈碧城调虎离山了。等他再返回时,雨水已冲刷了地上的足迹,再找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李泽只记得在一片空地上,长着一棵老柏山,站在柏树下能看到一座小山;在靠近小山的边缘,有几簇狗尾巴草,狗尾巴后面是一排茂密的老槐灌木丛,一人多高,像绿篱一样。
现在,秦五和贾机正在树林里做地毯式搜寻,先搜寻那棵两人刚能搂抱过来的老柏树。
沈碧城说的所谓“不要赶尽杀绝”,应该是说要给温木匠留一条生路,不要摧毁他在树林里苦心经营多年的秘密。
所以,温木匠突然借助木偶离开,应该是意识到他在树林里的底细要被揭开了。
在李泽带着阿锦匆忙赶到树林时,阿锦才知道,李泽绝非凡人,因为他能带着自己瞬移——瞬间就回到那片树林里。
当时,秦五和贾县尉等人,正在欢呼,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棵老柏山。因为在一片空地上,只生长着一棵老柏树,还在山前,发现并不难。接下来,就要到山前寻找那几簇狗尾巴草和灌木丛了。
李泽和阿锦就站在那棵老柏树下,静静地看着众人在山前寻找。老柏树那地方视野开阔,能看得很远。
突然有衙役喊道:“贾县尉,这里有好多狗尾巴草!”
“你这不是,成片成片了,要找的一簇一簇的。”
“哎,这儿有,一簇一簇的。”
然后又有人喊: “这里有很多树条子!”
贾县尉和秦五都跑了过去,趟过狗尾巴草,看到前面一排绿的发黑的槐枝绿墙。以前的老槐树被齐根锯掉,在根部又长了一圈浓密的枝条;几棵老槐树的根部长成一排,一人多高,像一堵绿篱墙。
他们扒开绿篱墙,突然都站住了,在前面,出现了一个洞口,里面黑漆漆的,正飘出阵阵恶臭。
所有人都捂住了鼻子。
秦五点头,“李泽要找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
贾机手一挥,“搜!小心里面有机关。”
他带头,率先向洞里走去。
突然,头上传来一通沉闷声——秦五眼疾手快,立即把快到洞口的贾机薅了回来。就在贾机刚刚站立的前方,“咣”一声巨响,一块岩石落了下来,然后噼里叭啦,又从山上落下一堆碎山,生生堵住了洞口。
秦五、贾机等人都吓懵了,纷纷跳离山洞前,站得远一些,向山上看。
李泽和阿锦早已看到山洞上方的山顶上,隐隐站着一个黑衣蒙面人。
“温尘心!”李泽正一跃而去,却被阿锦扯住了。
“李公子,能不能放他一码?他真的没有伤害过一个好人!”
阿锦在内心,并不认为温木匠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也不期望他此时落在官府手里。
李泽只好作罢,没有上前。
秦五和贾机也看到了山顶上有人,“黑衣蒙面人,就是他!”
“他跑不了!兄弟们,速将此人捉拿归案!”
衙役们又分散跑到山脚下,各自寻找小路,向山上包抄。
那山顶上的黑衣蒙面人,居高临下看着山下的动静,并不惊慌,反而蹲下身,迅速归拢了一堆枯草树叶,随着枯草树叶里冒起一股黑烟,他立即向山脊上跑去,就听身后一声巨响,在山洞的正上方,一道火光闪过,山体塌陷了——
原来他想把整个山洞炸掉,掩埋。
但这次炸山,显然过于匆忙,黑衣蒙面人并没走脱,随即被追上来的黑烟气浪吞没,在山脊上没跑几步,就摇摇欲坠,滚落下来——
阿锦惊叫:“老伯!”
李泽已飞身过去,却忽然看到一个青色身影,在自己之前,迅速飞驰到半山腰,稳稳接住了黑衣蒙面人,轻轻落到地止,然后扛起他,悄然向树林深处遁去。
是沈碧城。
阿锦也跑过去,只是眼睁睁看着沈碧城跑进树林里——她选择转过身去,装没看到。
李泽走过来,也看着这一切。
“李公子,谢谢。”阿锦觉得,是李泽手下留情,没对他们赶尽杀绝。
李泽沉默了片刻道:“不用谢,他们确实没有伤害过好人。”
这时贾机和秦五也气喘吁吁追了过来。
秦五如此卖力,也是出于义气,想还贾机人情,把黑衣蒙面人捉住,能帮贾机立大功。
“李泽,你看没看到有人把黑衣蒙面人救走了?”
阿锦怕李泽直性,率先摇头道:“没有。”
贾机大手一挥,“兄弟们,搜!那黑衣人应该受了重伤,他跑不了!”
李泽冷静道:“丛林很大,搜一个人如大海捞针,不如去清理山洞,那里面应该有贾县尉想要的东西。”
贾机果然停下脚步,一想,也对,“这丛林里除了豺狼虎豹,据说还有妖。算了,兄弟们,先去清理石块,进山洞。”
贾机转身带人向坍塌的山洞走去。
秦五则看着李泽和阿锦两人镇静自若的样子,知道有猫腻。
“我答应贾县尉,要帮他捉住凶手。”
“凶手都在塌陷的山洞里,足够他立功了。”
秦五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决定不说了。
李泽回头向云门客栈的方向走去,“已经七天了,我们即刻去佟县。”
以现在的结果,这样离开,阿锦是满意的,确实不应该再掺和下去了,应该放人一码。
毕竟抓了温木匠,世上再没人去寻找榴花,也没人在石榴树下雕刻木偶,以最便宜的价格卖给那些可能将来身处险境的年轻女子了。
* * *
风一样跑进温馨安静的柏木小屋里,沈碧城把黑衣蒙面人放在榻上,摘下他的面具,露出温尘心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和苍老的面容。
沈碧城是有些生气的,责备道:“你为何总不听我的话?你随时会没命的!”
但温尘心双目紧闭,没任何反应。
“温尘心!温尘心!你醒醒!”
温尘心依然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