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啪嗒”一声,一团刺鼻的血肉呼在自己胳膊上,阿锦很膈应,赶紧甩掉。
还好,身后有那对夫妻备好的雨伞,她赶紧撑起来,伞面上一阵密集的砰砰砰,落下大块的东西,血水顺着伞沿哗哗往下流。
阿锦往李泽身边靠了靠,这把伞拯救了她和李泽的衣服,而伞撑不到的地方,马匹身上和马车上则落了一层血水和碎肉,上面还粘着黑羽。
阿锦忽然明白,为什么刚才李泽一直不去管它们,管了它们就会像现在这样,到处弄得血哧呼啦,一片肮脏。
现在伞下探出的那只马鞭,像闪电一样,精准地击向那群鼠头獠牙的怪物,吓得在高空飞翔的,也不再跟了,悄悄向树林里散去。
突然,落下来的黑羽和碎肉中,有一个东西“叭”一声摔在地上,但并没有死,翻身起来,竟是一只狸猫,“嗖”一声又跑进了密林。
“花狸公子?”阿锦本能叫了起来。
“不是他,这只仅有二百年的修为。花狸以前曾在这里待过,后来离开,去了双桥镇。”
“是因为光明社吗?”
李泽向周围看了一眼,“四十多年前,这里是光明社的地盘。”
“现在呢?”阿锦说完,想起佟禧妹的话,自答,“也是。”
他们在黑夜中一路向前驰去,再没遇到阻截。
那些身影,虽然还在林中窥视他们,甚至跟踪了好久,始终再没动手。
两人出了山林,路过一条小溪,李泽把马车驾到溪水边,把马匹放开,让它们自由到溪水深处喝水、清洗,否则那种血腥味道太浓了,天亮后都不一定允许进镇。
那两匹马太乖了,大汗淋漓后,捡回一条命,喝足了水,自己在溪水里冲去碎肉和血迹,又慢慢走到马车边,一边吃着草,一边等着李泽给它们套上缰绳。它们似乎知道,在这荒野之中,跟着谁更安全。
阿锦用树枝也给马车清理了污迹,看着李泽独自坐在溪水边,很安静很孤独的身影,像遗世独立。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走进他心里,好在他在自己心里。自己一辈子都要跟着他。
他们是第二天巳时(十点钟)到的黄旗镇。比约定的早了一个时辰,折腾了一晚上,也饿了。
两人停下马车,在附近转了转,发现这里的气氛和清河镇明显不一样,清河镇车水马龙,小商小贩们大多在兢兢业业地做生意,像佟家都做到首富了,那绸缎铺子照样每日卯时(五点)开门、清扫,卯正(六点)准时开铺。百姓们很勤劳,大街上一片详和的烟火气。
但这里好像有点不一样,都巳时了,太阳升到半空了,人们才懒懒散散从家里走出来,满眼疲惫,一夜没睡好的样子,行动和回应都慢半拍。
阿锦和李泽站在一家早餐铺子前,看着那铺主,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打开房门走出来,就对着阳光打呵欠,明显起床气还没散去。
阿锦问:“店家,是刚起床么?”
“嗯,大家都刚起床。你们起得得,是外来的吧?”
“为什么起床这么晚啊?”
“起那么早干嘛去?有什么重要事非得大清早去做吗?”
阿锦一时回答不上来,不是一天之计在于晨么?
“我们确实是外来送货品的。你们平时都起这么晚吗?”
“我们安县人一直这样,和你们外面人不一样。”
阿锦和李泽对视一眼,怎么听怎么别扭,“我们”、“你们外面人”,这一路从长安出来,上千里路,从没听到有谁这么说话的,很生分,好像到了另一个国家似的。
那店主说完,又伸了两个懒腰,才感觉起床气散了,走进灶房,开始手脚麻利地起锅、活面,做蒸饼。
一般阿锦和外人说话时,李泽保持沉默,一是他对现实生活很游离,不屑与别人争口舌;二也可能像他在双桥镇所说,他在东平侯府封闭了五年,已经不会与普通人交流了,所以,他便不交流。
但他又仔细倾听阿锦与别人说话,来了解寻常人家的生活。
于是无论阿锦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听着,看对方的反应。这成为他真实了解眼下社会的方式。
两人生生在这小店里坐了半个时辰,其间又看到两个半大孩子出来,应该是店主的儿子,他们同样打着呵欠,从房后面土里拔出葱,剥葱、洗葱、切葱,然后当店小二,给客人端出香喷喷的汤饼、包子和腌萝卜。
阿锦是真饿了,狼吞虎咽地开吃,连腌萝卜那种咸菜都觉得香。相比起来,李泽的吃相很好,他对食物一向没有饥渴感,有就吃,没有也行那种。
阿锦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汲取日月之精华才活到现在的,自己一只锦鲤都这么接地气,你平时都不吃东西么?
不过她没好意思问,问了他也不说,还会看白痴一样看自己。
吃完,阿锦付了十文,不小心多付了一文。
在等着那半大孩子拿回那一文钱时,没想到他回来,用盘子托了一只包子放在自己面前。
“小孩,吃饱了,不吃了,把一文钱拿回来。”阿锦提醒他。
那半大孩子不吱声,跑回去,又用盘子装来一只包子。
这叫什么?强买强卖?为了一文钱至于吗?你家包子铺本来三文钱七个包子啊。
阿锦问那孩子:“两个包子对吗?”
问题是都说吃饱了,你为什么非得端包子上来?
那孩子一看阿锦的脸色不对,又不声不响回去,这次端来五只大肉包,像小山一样堆在阿锦面前。
阿锦说道:“小孩,你不会算账吗?你这样做,面粉都比包子贵了,你家店会赔钱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那孩子爹也端了一盘包子走过来,语气不善,“多给你几个肉包子怎么就不行?非得要回去一文钱?”
不仅阿锦,连李泽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