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洲城里更多,我们这次来这里,都带少了。”
晋王突然沉声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寻找幽冥王子啊。画本上说,他经常出没在林洲丛林里。”
阿锦吃惊,“这画本里的故事,不是虚构的吗?”
阿欣郑重道:“以前说是虚构的,但又听人说,是根据真实历史改编的,我们云林郡以前分为林洲和云洲,再之前,确实存在一个幽冥王……”
“啪”一声,晋王手中的画本落在地上。他没有捡,转身出去了。
那两个女子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估计也和阿锦的感觉一样:贵人都阴晴不定,难以接近。
阿锦弯腰捡起画本,无奈地笑笑,也出去了。
二号房里住的是一位老妇人,当时正愁眉苦脸地坐在榻边,默默垂泪。榻上倒是干净,枕头都没动过,看样子昨晚一夜没睡。
她一看到进来的晋王和秦县尉,上前跪在地上哭道:“求官家,救救我女儿吧!”
秦县尉问道:“你女儿怎么了?”
老妇人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张宣纸,竟是一张欠条,上面写着她女儿碧珠欠人一百两银子,债主通知她家人赶紧筹款还上,否则会把碧珠被卖到妓院还债。
欠条上也没写债主的名字,但有碧珠的手印和签名。
光天化日,云林郡还有这等事?
作为云林辖区的负责人,秦县尉马上追问道:“欠的谁的?”
老妇人摇头,“我也不知道,上个月有人把这封信送到我家里,让我准备银两。但我家只有几亩薄田,去哪里筹这么多银子?”
阿锦问道:“那你女儿呢?”
老妇人哭道:“她三个月前来林洲客栈,说是见一个朋友,从此就没回家。我来这里,就是来寻她的。”
晋王和秦县尉互视一眼,感觉这林洲客栈幺蛾子不小。
阿锦很紧张,“三个月前?你确定女儿来这里了?”
老妇人很确定,“是。她告诉我的。”
“小婉!”
小婉在门口回道:“店主?”
“马上去查三个月前的店簿,找一个碧珠的女子,看她投宿的情况。找到马上拿过来。”
“好…好吧……”小婉眼神有些犹豫,但当着官府的面,还是点头,把手中当天的店簿交给阿锦,转身下楼了。
阿锦安慰老妇人道:“老人家,如果你女儿真在我客栈里住过,会在店簿上查到的,任何人住店都要登记造册,店簿上会有她的路引和来这里的缘由的,再查找就有线索了。”
在三号房,住着一位待嫁的新娘,当时正一脸喜色,对镜梳妆打扮。
阿锦进门就愣住了,发现她的发饰竟和自己在云门客栈做新娘时一模一样。
这么巧吗?
阿锦惊奇道:“韦小姐,你这是出嫁吗?”
手中店簿上写着,三号房中的客人叫韦雪儿,是云洲城一家织户的女儿,来林洲的目的:出嫁。
韦雪儿点点头,继续对镜贴花钿,“我已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店主不会现在才知道吧?我在等万字门打开,去找我夫君。”
这种寻常对话,不仅阿锦听不明白,连随后进来的晋王也一头雾水。
秦县尉连忙解释道:“卍字门是云林郡通往幽冥地界的唯一通道,离这里有二十多里路,公府一般叫幽冥门。因为那扇门曾被国相用卍字封贴,所以民间称为卍字门。幽冥门每月月末才能打开,一年打开十二次,每次就半天。”
那女子点头,“对啊,我就在等这个月末时,与我夫君相见。”
晋王却蹙眉,“你夫君是幽冥人?”
那女人在细致地描眉,声音也细声细气,“不算幽冥人吧,他两边做生意。一年中,有一半生活在那边,一半生活在云林。只是他现在在那边,一时无法回来,我是过去找他。”
秦县尉又接着解释道:“我们大夏的云林郡是唯一与幽冥接壤的地方。一百七十年前,幽冥曾经侵袭过大夏,占领了大夏十一年。后来大夏复国成功,幽冥人被打败,但他们退回幽冥谷时,把一些云洲和林洲人掳了过去。现在那些被掳去的大夏人,只能每月月底,在幽冥门打开时,才和云林郡这边的亲人见一面。一百多年来都是如此,因为那边男多女少,所以他们会来云林娶妻。还有一些小生意人,趁幽冥门打开的半天,带一些那边缺少的粮食菜蔬过去,挣些钱。幽冥有银矿,但不生产粮食,为了让两边的云林人互相见面,能生活下去,云林刺史才决定每月月底开门,让双方互市。”
这事阿锦并不知情,但晋王懂。一百七十年前光复大夏的那场大战,就是他祖上打败了幽冥王,立下赫赫战功,从此被封为晋王,爵位传承到他这里,已是第七代。
晋王只是点点头,并没有作声。
阿锦觉得他是刚来云林,是想通过这种问讯,来了解当地风土人情吧。
第四号房内,住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虽一脸倦容,但从其衣着装扮来看,也是来自体面的家庭。从秦县尉和晋王一出现在门口,他就从容地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揖礼,自我介绍道:“老朽是云洲城的铁匠,姓白,世代打铁。老朽有一个儿子叫白谷一,也是打铁的好手。前两年,大家一直盛传晋王要驻兵云林,有人在这林洲丛林里发现了铁矿,说急需大量铁匠冶铁,要为晋王锻造兵器,月薪三两银子。小儿觉得来林洲为晋王打造兵器比在云洲城挣钱多,就自作主张从家里偷跑出来,从此便音讯全无。老朽已经来林洲多次,一直在寻我那不辞而别的儿子,到现在都没寻到。现在既然晋王殿下在此,能否帮老朽一个忙,谨告诉老朽,我那不孝子是否在为晋王锻造兵器?如果是,老朽就放心了,从这里回家,不再寻他;否则,老朽将寝食难安!”
晋王那英俊的面庞上也布满疑问,“老人家,你听谁说的,本王需要铁匠锻造兵器?”
老人道:“前两年云洲城一直流传……”
晋王看向秦县尉。
秦县尉叹了口气,“在下也听说过。这位白铁匠去年就已到县衙报过案了,县衙也到处张贴过白谷一的画像,但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
晋王一脸黑线,质问秦县尉道:“既然前两年就有人盛传本王需要铁匠打造兵器,你这个县尉没去核查?”
秦县尉苦笑一声:“晋王,你也知道,您与宋刺史……”
他想说的是,晋王带军入驻云林,此事一直遭到刺史宋朝宁的反对。明面原因,是云林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不需要军队入驻,毕竟根据大夏律令,军队入驻当地,当地要多承担一些田税,会给当地百姓增加负担。
深层原因,晋王入驻本地,等于本地文官系统的话语权和官辖权会被武职压制,现在当地的文官系统基本都是科举上来的,天生对世袭的武将排斥,又心生忌惮。所以云林郡的刺史和各地县令等,都对晋王的入驻很抵制;有关晋王的一些传闻,他们要么不在乎,要么充耳不闻。
晋王深邃的目光看向阿锦,“林洲丛林里,店主可曾听说有铁矿?”